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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正午。地动余悸依旧影响着长平城,但秩序已在王苍与刘霜洲联手整肃下艰难恢复。王苍默许了刘霜洲提出的方案:八门涉贪腐最甚、于新政中鱼肉百姓最烈的几个老家伙,被刘霜洲以“新政祸首、动摇国本”之名,以雷霆手段锁拿下狱。空缺则由刘霜洲旧日栽培及扬慈举荐的寒门清流递补。河西援军与太学生自发组织的救危队伍穿行于废墟,埋药救困。文脉种子们终于不再躲藏。
钦天监,观星台静室中。
刘霜洲端坐蒲团,面色已恢复莹润,大国师的气度渊沉如岳。
他精神沉入系统空间中,重新来到牡丹花树下,与苏照归对酌。
此番功成将至的苏照归,告别得可以从容一些。
“河西军魂仍在,热血未凉。”苏照归目光平静,如同交待寻常家事,“能助先生监察新政施行。军中诸将已知晓‘苏帅’与‘国师’本是一体两翼之理。” 他指了指自己眉心:“至于在下……”
刘霜洲抬手,动作缓慢却异常坚定地按在苏照归虚空的肩上。那双洞穿天机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感:感激、敬重、生死相交的惺惺相惜,以及对宿命无常的悲悯。
“照归兄舍身还魂之德,霜洲……铭感五内。”他声音无比低沉,“河西之剑,我将执之,以斩荆棘护黎民。霜洲在此立誓:‘凡同道所历之不公血泪,吾身在此界一日,必以国师之位为之擂鼓鸣冤。’此为誓言,此生不绝。”
这是他能给予的最高承诺。
苏照归眼中掠过一丝暖意与欣慰。“如此……便好。”话音未落,他身上泛起一层柔和却无法触碰的光晕。属于苏照归的五官轮廓开始如水中倒影般晃动、模糊、淡去。
“文脉在心,口舌护之。权柄在手,莫忘初心。”这是苏照归最后的声音。
光影涟漪彻底平息,静室中只剩下静坐如渊的大国师刘霜洲。他缓缓睁开眼,伸手轻轻触碰着自己的唇舌、自己的眉心,感受着灵魂与身躯前所未有的完整贴合。指尖划过冰冷墨玉虎符上精细的纹路。
窗外长平城的喧嚣和远处工地扬灰的声音传来。《告河西军诸将书》正由文书誊抄发出。扬慈于国子监整肃学官、重建祭酒体系的消息也已传来。一切都已步入轨道。
刘霜洲起身,走到窗边。阳光刺破尘埃,倾洒在这片曾被天灾撕裂又被他“逆命”救回的土地上。更远处书堂,已有蒙童在临时搭建的草棚里,高声诵读——那是他亲笔修订的新政《学篇》,由扬慈主理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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