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照归思忖着如何接近的当口,楼下大堂忽起一阵骚动与雷鸣般喝彩。
“好。柳兄此词,妙绝。切此景,合此情。”
“尤‘晓风残月’四字,道尽销魂。”
“当浮一大白。”
喝彩声中,一个穿半旧月白儒衫、眉眼已熏染了七分醉意、身形略显消瘦的青年文士,被几个妓女娇笑着簇拥着。他举着酒杯摇摇晃晃,以竹箸击打青瓷碗沿,发出清脆的伴奏,长声吟哦: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
嗓音略带沙哑酒意,但词意缠绵悱恻,情真意切至极,竟引得周遭许多本就多愁善感的妓女红了眼眶,悄悄拭泪。吟罢,他仰头饮尽残酒,眼神迷蒙中透着几分疏狂,却又在众人欢呼声里,悄然掠过深藏的落寞与怅惘。
这位放浪形骸、流连于青楼填词谱曲的才子,听称呼为柳子安,看模样已是半醉。
柳子安又倒满一杯,对周围劝酒的美人苦笑摆手,声音带着七分醉意三分清明,“繁华似锦,歌舞升平……才如泉涌又如何?只得填于……烟花巷中,博诸位姑娘一笑罢了。”他晃悠悠踱步,带着几分自嘲,“倒是那云九成……真汉子……可惜,可惜啊……污糟世道……”
苏照归心念电转。他身形微动,自阴影处步出,衣袂拂过回廊雕栏,恰到好处地“遗落”了那只跟着随身行囊来到这世界的温润玉蝉。
“当啷”一声轻响,玉蝉滚至柳子安桌边。
“嗯?”柳子安醉眼朦胧,下意识拾起,入手显非凡品。他抬头一望,正对上苏照归拱手致歉、温润如玉的笑容。
“失礼了,兄台。此乃在下贴身之物,一时不慎滑落。”苏照归语声清朗,气度从容。
“无妨,无妨。宝器失而复得,亦是缘分。”柳子安哈哈一笑,醉意中带着读书人少有的疏阔爽快,丢开愁绪,随即热情地拉着苏照归入座,“来来来,观兄台器宇不凡,且饮此杯陈年女儿红。听曲赏词,方此良夜,不亦快哉。”
苏照归顺势坐下。几杯琥珀色的美酒下喉,气氛渐渐热络。柳子安放声谈笑,引经据典,言谈风趣,但苏照归却敏锐捕捉到他眼底深处,那份对摇摇欲坠江山的忧思和怀才不遇的块垒,不过是借这杯中物暂且浇愁。
“观苏兄气宇轩昂,谈吐不凡,当非俗客,莫非也是慕琬辞姑娘芳名而来?”柳子安醉眼含笑,斜睨着苏照归,“不过,愚兄奉劝一句,”他压低些声音,带着几分倾慕混杂着自知之明的清醒,“那琬辞娘子乃是云端凤凰,寻常难得一见。便是柳某在此楼中不知为她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