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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秋闱之日来临。
三声炮响于黎明前刺破南安城的寂静,手持牒文的儒生士子们鱼贯进入戒备森严的贡院。贡院内号舍鳞次栉比,如同冰冷的蜂巢。每一间号舍皆狭小仅容一人,桌板兼作床铺,门扉紧闭便是一座孤岛。连续三场,每场三昼夜,皆在方寸之地。
云九成的思想未再复现,苏照归便以自己的学识来应考。
第一场考“五经”。苏照归按个人所长,选择了《周易》。经义题目中规中矩,但难度极大,要求阐述“君子以自强不息”之真义,并引诸象佐证。苏照归凝神静气,笔锋沉稳。阐述精微,引经据典无不恰切。文章圆融贯通,字字珠玑。
真正让所有考生意外乃至愤怒的是第二、三场的策论。
主考官宋清晦,乃当代理学巨擘,性情端方严毅。他眼见朝堂上下因北患与边将事争论不休,深感忧虑。在他固执的理念里,书生学子既不能上阵杀敌、左右庙堂决策,与其在策论里妄议国是、激扬文字撩拨火气甚至可能触怒宰执招来祸端,不如扎扎实实回归学问本真。
于是,他出的策问题竟全是清虚高远、无关痛痒的理学命题:
“《中庸》言‘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当如何体认于躬行实践?”
“‘格物致知’,详论格物当以何为先?”
“《论语》有‘毋意,毋必’,此二戒于修心持敬有何裨益?”
考题一发,贡院内低低的哗然与倒吸冷气之声瞬间在各处号舍响起。江南江北烽火连天,朝廷上下焦头烂额,这关系到万千生民身家性命的节骨眼上。考试的策论。竟在问这些修身养性的“空理”“清谈”?
许多学子捏着考题,面如死灰,胸口涌动着巨大的憋屈和愤怒。有人愤懑捶桌,有人仰天苦笑,更有人咬牙切齿,奋笔直书“策问不合时宜”的牢骚。更多人不敢真犯考规大忌,只得强压着满腔无处诉的不平与失望,硬着头皮、搜肠刮肚地堆砌华丽虚文的辞藻去填充那空洞的题目。
唯一心境沉静如水的,便是苏照归。
他想起了上个世界里的扬慈,猜度这位主考官相似的“苦心”——避祸,也理解其以“静心向学”对抗乱世的“迂回抵抗”。
苏照归摒弃一切杂念,将饱读诗书的深厚积淀、尤其是对儒家经典与理学深邃精纯的领悟力,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每一道题皆切中肯綮,义理精审,既有对先贤微言的精到阐释,又能阐发出个人融会贯通后的独到见解。文风严谨厚重,无丝毫浮言虚饰。文章深处,隐隐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