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谈及此事,眼中有光,话语里是对远在庙堂首辅高位那位老人的深深孺慕与体谅,“老师为国事劳心,必甚不易,只盼他早日归隐武夷故里,颐养天年。”
这样的澹若水,真的需要洪恒那般决绝的“清理门户”吗?苏照归心中悄然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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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市舶司提举忽然将苏照归传召到码头。一艘桅高帆阔、船壁加固的官船泊在江心。
“苏察事啊,”提举指着那艘船,“这是司里最大的一艘‘集装快船’……巡江引查之用。今日起,由它带队巡视内江水路十数日,重点查勘打鱼船小贩子、商港仓储有无匿税、夹带禁物之类。眼下派你上船随行‘学习锻练’,跟着船上值日先生查勘笔录就好。船上膳食船老大自会备妥。”
提举一顿,语气有些微妙:“船上还有些水营输送器械的士卒,你莫扰了军务。”
苏照归顺着提举所指看去,那船甲板上分明见着皂衣税吏之外,还有披着简易皮甲的兵士身影巡弋,船舷一些不起眼的遮挡物下,甚至隐约看得见乌沉沉的小型碗口铳(小口径火炮)架设的基座轮廓。这哪里是什么巡江船,分明是一艘经过巧饰的火轮舸(一种轻便炮船)。
苏照归心中雪亮,面上却不动声色:“提举大人安排妥当,学生自当尽力学习。”他回去简单收拾一番后,就提着简单行李上了跳板。甫一登船,“集装快船”便水手拔锚,解开缆绳离岸了。四周“税吏”执事井然有序各司其职,这份刻意的“井然”里透着刻意安排的安稳,引领他的人异常客气,果真只将他带至一间外层舱房,让他“看看文书”就好。
在这份看似平静的伪饰下,一丝微妙而强大的“场”正在牵引着他。苏照归依着那无形的预感,主动沉着脚步,一步步走向中层戒备森严、门户紧闭、最为华丽的那间主舱。
手在厚实的橡木舱门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无人应答。
苏照归微一用力,门并未锁死,随着一股外力猛地向内凹开一道缝隙。随后,一股沛然大力骤然从门内伸出,瞬间擒住他伸出的手腕,苏照归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被那股巨力狠狠拖拽进去——
舱门在身后“砰”地一声沉闷巨响后合拢。
昏暗华丽的内舱,昂贵波斯地毯柔软的触感抵着鞋底。苏照归被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掼在坚硬冰凉的舱壁门板之上,背脊撞得生疼还未及喘口气,一个炽热而裹挟着潮湿气息的熟悉身影已饿虎般扑压下来,瞬间用唇封堵了他所有疑问。
沾了海腥气的槟榔与烈酒的味道彻底包围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