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杖变得沉重,让残肢末端传来一阵阵的灼热感和摩擦痛,有人说山顶近在眼前,这种痛苦是一种享受,她无法分辨,眯着眼睛,眼睫上覆了一层厚厚的霜,耳边只有永不停歇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最后一步,她的假肢先一步迈上了山顶,早晨七点零九分,放眼望去是茫茫无际的云海,遮住了太阳,看不到想象中壮丽的日出。
登顶雪山究竟是什么感觉?是激动吗?还是虚无?蔺洱只感到一阵没由来的不安,她描述不出这种感觉,好像她的心连着一根线,世界的某个角落在牵扯她。
她甚至无心看景也无心感受,她其实一路都在思考那个人和她的那一通电话,她回忆着她在电话中的语气,思考那一点点因愤怒而被她忽略的颤音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到底想跟她说些什么?
蔺洱不知道,她挂断了她打来的第二通电话。
当怒意随着旅途慢慢消融,不安在登上山巅这一刻分外强烈。
蔺洱脱掉手套,拉开拉链从冲锋衣的口袋中掏出手机上划解锁,手机静悄悄的,没有未读消息也没有新的未接电话,山顶没有信号,她正和世界断联。
一个多星期后,许觅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肿瘤是良性的,算是让许凌松了口气,但已经引起了疼痛和出血,医生建议手术摘除,回家没多久的许觅又被安排了术前住院。
等待手术的日子是漫长的,躺在医院窄小的病床上看窗外不变的树影。这里空白的时间太多了,恐怕是她从上初中开始到现在最无所事事的时刻,缓慢又无事可做的时光很容易让人陷入回忆和幻想,有时候许觅会想,如果肿瘤是恶性的话,她是不是就又资格联系蔺洱了?
不对,她似乎依然没有资格,蔺洱已不是她的谁,蔺洱已经厌烦她,没有义务在她生病时管她,那恐怕还是一种打扰。
惹她伤心还不够,还要用死来要挟她,让她更加反感吗?
那,如果她真的死了……蔺洱会不会从谁口中听说她的讣告?
陈树令吗?蔺洱好像没有陈树令的微信,或者燕婷,她已经加了燕婷,如果讣告发在朋友圈的话她应该能看到,应该会告诉蔺洱。
蔺洱会来参加她的葬礼吗?蔺洱会不会来为她送行?以前任的身份。人死后到底有没有灵魂?这是一个活着的人永远不会知道答案的问题,但如果有灵魂的话,如果蔺洱来她的葬礼的话,她是不是就可以在葬礼上见到她了,会不会看到她为自己难过?
蔺洱会哭吗?
蔺洱会原谅她吗?
好幼稚,好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