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老大家里两只鸡。一只母的,一只铁的。
冬天的自来水冰凉,激得双手通红。洗手间灯光昏暗,墙面人影绰绰。镜里一张威严肃穆的脸,戴着黑框眼镜。眉头常年紧锁,显得心事重重。人中深得像道战壕,悬在精薄的嘴唇上。
放五十年前,这长相叫正派,可以演反特英雄。至于现在...患者投诉他太凶,要求微笑服务。
让郑铁鸡微笑服务这事,成了科室里的笑话。这人在二院干了九年,就没人见过他笑。别说患者、家属,就连同事、主任,哪怕上级领导来检查,他也是一副铁焊后娘脸。
为此男同事叫他‘铁鸡’,女同事则叫他‘拽妃’。但都是背后嘀咕,当面还是叫‘郑老大’。不是因为职位高,更不是年纪大,而是他的口头禅:第一第二第三,首先其次再后。一开始有人叫他‘郑第一’、‘郑首先’,叫着叫着就变成了‘郑老大’。
早餐是小葱蛋饼。葱阳台种的,蛋母鸡下的,油单位发的,就盐是买的。洗了碗,换上衣服。关掉小太阳,房间从暖黄变回深蓝。从鞋架拈走一枚红色塑料袋,下楼。把单元门把上的旧袋子拆下,换上新的。
周围是雪、风和沉默的楼。雪中被扫出一条窄道,两侧还留着清晰的笤扫痕。
白汽在脸前聚拢,又被风打散。浮雪拍在镜片上,窸窸窣窣。他缩起脖子,佝偻着顶风前行。像一匹拉着重车的老马,在无垠的雪地里踽踽独行。
二院精神科位于五楼。设了两道铁门,入口仅容一辆病床通过。白地面,白棚顶,白墙刷了一米高的蓝胶漆。走廊尽头一扇小窗,焊着粗实的铁栅栏。稀薄的晨光渗进来,照见空气里的尘埃。
路过活动厅,两个护士正在分药。硕大的塑料托盘,堆满五颜六色的药碗。两人忙前忙后,像两只在荧光灯下乱撞的白蛾。
二院精神科有45张床位,却只有5位医生,12位护士。大夜班经常只有一医一护,忙得脚不沾地。去年院里决定再招5人,结果一个也没招到。
这不奇怪。如果说精神病人在社会里,属于被隔绝的边缘群体。那精神科的医务人员,在医疗体系中也是对等的弱势。或许护士比医生还要委屈些,因为即便是精神疾病的患者,也常会见人下菜碟。
总之这里工作繁重、收入偏低、职业认同感差、婚恋市场被歧视、遭受的暴力比警察还多,所以鲜少有年轻人愿意入伙。
医生中最年轻的是郑青山,32岁。护士中最年轻的叫朱朋朋,只有26岁。此刻她注意到郑青山,笑盈盈地在脸边挥手。郑青山回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