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两人都没说话。在这寒冷忙碌的清晨,打招呼也是一种体力消耗。
郑青山进到值班室,换上薄旧的白大褂。今天他出门诊,本不用来住院部。但白班医生孩子生病,托他早上帮忙查房。他泡了杯苦丁茶,坐下翻看夜间护理记录。
早些年,精神科被称为疯人院,精神疾病患者被称为疯子。而疯子的种类,简单粗暴分三种:文疯、武疯、花疯。
近些年,精神健康话题普及了。越来越多的专业名词被大众知晓,却又产生了新的误解。它们被过度浪漫化,甚至被赋予了社交属性:比如抑郁暗示心思细腻、自闭和双相被视作天才、焦虑来源于上进、强迫又被描述为爱干净等。
不过有一种精神疾病,依旧因严重污名而鲜被提起:精神分裂症。
除了不想坐牢的罪犯,没人高调宣扬自己精分。而在多数影视剧里,精分则象征着邪恶、暴力、猎奇、多重人格。
现实中的精神分裂,远没那么花样百出。他们不是思维奔逸的杀人狂魔,正相反,他们大多反应迟缓、社交退缩。
在二院精神科里,精分病人占了七成。这里的病区,多数时安静得像殡仪馆。即便传来交谈声,也像是隔着老水管。听不清个数,糊成一片阴森的呜呜。
病人不常吵闹,而郑青山也从不怕吵闹。越是大喊大叫,越说明认知功能还在。他真正怕的,是患病多年的衰退患者。
他们眼神空洞,肢体僵硬,一年都说不上两句话。像病房里长出的菌子,黏在床头、墙角、暖气片。哪怕你抽走枕头,他们的头也只是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因为精神分裂属于重大精神疾病,一旦确诊,会被录入国家系统。所以郑青山从不轻易下诊断,尤其对青少年。但从医多年,仍不乏让人心痛的案例——当下他负责的病人里,有个叫苏斌的高中生。
苏斌幼年父母离异。父亲光速再婚,从此对他不闻不问。母亲没有再找,但对他要求极为严苛。考了第二,问为什么不是第一。考了第一,又说和第二没拉开差距。如果考出班级前五,她会半个月都不同孩子讲话。
在苏斌的成长中,只有妈妈的爱。而妈妈的爱,好似也只能拿成绩换来。
长期压抑下,他出现了异常。先是思维迟滞,觉得‘脑子被堵住’了。而后闻到自己身上有臭味,开始频繁洗澡。再后来他出现幻听,觉得学校在监视他,食堂要毒害他;就连课间广播体操的音乐,都在反复唱诵‘苏斌丢人’。
他开始自言自语。别人问他嘟囔什么,他却答: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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