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收,最后办的转院。
等郑青山脱身,已经是十一点半。没能歇口气,又紧着赶回住院部。值班室在走廊尽头,常年锁着门。原本是不锁门的,后来有患者进去偷白大褂假扮医生,便有了锁门的规定。
他埋头写着医嘱单,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直到翻到陈小燕的病历,才豁然想起——今儿独角兽来探视。
他鲜少主动关注什么人。医生最忌讳卷入,尤其在精神科。所以即便从医近十载,像孙无仁这般让他印象深刻的,还真不多。
在一般人眼里,孙无仁大概只是个‘好看的奇葩’。只看到他的奇怪,并将这份奇怪归结于主观选择:为啥要扮女的?为啥要穿成那样?为啥要夹嗓说话?
想不明白为啥,便统统归结于‘不正常’、‘变态’,甚至是‘道德败坏’。
而在郑青山眼里,孙无仁远没有如此简单。那是一把雕花的匕首、一杯淬毒的酒盏、一块破碎的琉璃、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远看只是明亮热闹,可若是贴近去瞧...
温室里长大的人,最好别贴近去瞧。
精神学家费尔贝恩有一句名言:精神分裂症是把我们内心的那些病态,放大了给我们看。
在精神科,不少轮转规培都会犯同一个错:遇到合眼缘的患者,就去加v。只要被郑青山发现,都会严厉制止。哪怕患者赖在值班室想多聊会儿,他都绝不允许。
不少人说他阎王、冷漠。却不明白,善人难做。所谓‘拯救’,是一件非常消耗能量的事。
多数精神疾病的患者,普遍在幼年遭受过严重暴力。他们的世界,是一团包裹无数细菌孢子的囊肿。不能接近,更不能触碰。
人无法拯救任何人,亦无法治愈任何人。
不过话说回来,郑青山并不认为孙无仁‘有病’。准确说,这人已经无药可医了。
就像你可以治疗一块伤,但没办法治疗一块疤。因为疤既不流脓,也不出血。它只是没有汗腺,不会流泪,外加不咋好看。
孙无仁就是一块疤。纹上了艳丽繁复的刺青。而他郑青山是另一块疤。贴上了层层叠叠的膏药。
补好陈小燕的病历,广播里响起午休的轻音乐。他收拾病历,准备去吃午餐。这时门被敲响,门板后一个腻歪歪的假声:“怎衣桑~~宁在吗~”
第14章
郑青山一开门,还以为看见了英国皇家仪仗队。
毛茸茸的帕帕克帽,像是顶了只黑羊。酒红丝绒大衣,领口绣满金提花。拎着一堆东西,昂着下巴颏踢进来了——不昂瞅不见道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