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无仁放下好几个大纸袋。扯下围巾,摘掉毛帽,理了理头发。仅过一天,那头黑发竟变成了砂金。烫成大波浪,滔滔地披在肩上。
他脱着大衣,从肩膀上扭过脸。一双狭长的狐狸眼,贴着琥珀色彩瞳片:“给老妹儿捎的烤鸭,人家嫌是京味儿,不爱要。咱俩吃了吧。”
郑青山看他这模样,忽然想起小时候流行的洋娃娃。扎得花花绿绿,立在盒子里。躺下闭眼,起身睁眼,两排睫毛硬得像鞋刷。有时候里面的铅块卡了,半睁半闭,或一边睁一边闭。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喀啦啦,餐车推来了走廊。他像是抓到了救星,连忙摆手:“谢谢你的好意,我吃餐车就行。”
孙娃娃一听这话,眼皮子里的铅块也卡了。揪住他的白大褂,狠劲儿一跺脚:“哎呀怎衣桑ang~~!”
他嗓子夹得又尖又细,像羊羔子。郑青山被他麻得一个激灵,眼镜都颠歪了:“你好好说话!”
“我好好说,”孙无仁噘着嘴,可怜巴巴地看他,“别走行不?”
郑青山埋头扯衣角:“先松手。”
孙无仁试探性地撒手,郑青山果然扭头就走。他长腿一跨,唰地拽上门把。
这回他贱也不耍了,嗓也不夹了,甚至还有点破防。追着郑青山的眼睛,委屈地问:“我说你到底是怕我,还是膈应我?”
脸边是冷硬的袖口,带着凛冽烟味。眼前一排雕花铜扣,还有高领衫下滑动的喉结。窗外天光切过宽阔的肩线,刺得郑青山头晕眼花。恍惚中好似被囚进一个金笼,折得小小的,一动也不能动。
“你多心了。我说三点吧。”他低着头,连推好几下眼镜,“第一,我习惯一个人吃饭。第二,院里规定,不能收礼。第三...咳,你踩我脚了。”
孙无仁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果然碾着人家鞋尖。讪讪退开两步,尴尬得眼珠乱转:“就一口饭儿,你给我个面儿嘛。当交个朋友,成不成?”
没想到郑青山软硬不吃,冷冰冰地道:“我不喜欢交朋友。”
这话像块干硬的玉米饼,噎得孙无仁直想翻白眼。但他强行忍住了,扯出一个明媚笑脸:“那就算谢谢您。帮我照顾老妹儿。”
“更不必。”郑青山眉头紧锁,看起来比刚才还不高兴,“用什么药,怎么治疗,都是基于病情,不是随礼。”
这人正得发邪,简直油盐不进。孙无仁这回忍不住了,赶紧背过去翻个大白眼。可等转回来,又变得美若天仙:“那我走,东西给您留下。”
“不用了,”郑青山依旧拒绝,“你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