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可他还是要来。越是龙潭虎穴,他越得往里钻;越是刀山火海,他越要往下跳。
他不想保护自己。他只想快点结束。躺着出去,爬着出去,还是让人拿铁锹扬出去,他都认。他接受以任何姿态,去换得这个句号。
“...半两吧。”
“半两?”吕成礼摇摇头,“喝一半感情断,至少一两。”
“真不能再喝了。”郑青山不肯放手,“再喝看不了卷宗了。”
话音未落,酒瓶嘭一声撂在桌上。
吕成礼唰地黑下脸,像是有人把他头上的灯关了。语调拔高,训儿子一样呲儿道:“你怎么回事儿?!多大人了!都是大老远为你这事儿来的,你就不能等大伙儿吃完消停儿的?!”
酒桌像是忽然被冻上了。空调的嗡嗡声,窗外隐约的车流声,都变得无比清晰。
记忆和伤害,一个长在肉筋里,一个剔在骨头上。大脑断了电,一片空白。只有自己腔子里那擂鼓似的跳,一声追着一声敲。
吕成礼虎着脸看他,眼珠在眼白中间抖。忽又松下肩膀,深吸了一口烟。朝周大脸吐出去,吐得直直的:“你们那儿,一天能冒多少股烟?”
周大脸回过神,笑呵呵地打圆场:“四五十吧。开春儿忙,能有个七八十。”
“你说人这一辈子,也就那么三股烟儿。头一股自个儿抽,第二股别人烧,这第三股,还得看有没有人惦记。”
“青山孝顺。”吕成礼伸胳膊掸了下烟灰,“这么多年,还惦记着。”
小赵马上会意,这是要切入正题。从提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双手递过去。
吕成礼接过来,却没急着给。把档案袋悬在郑青山面前,拇指摁着封口的白线:“你刚才谢了一大圈,怎么单单就把我落下了?”
没人吃饭,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这边。就连墙纸上的青花缠枝莲,都长出一只只轻蔑的眼。
“谢谢吕总。”郑青山听见自己说。
吕成礼这才作罢,逗小狗似的甩甩手:“你看吧。”
档案袋的白色线绳绕得很紧。郑青山低头解着,摩擦出极轻的嘶声,震得耳朵麻麻的。
溪原市公安局兴岭分局
非正常死亡事件卷宗
纸页潮而软,墨字毛剌剌的,像是没干透。
“城南那块地,”老陈说,“李局小舅子也想伸一脚。”
案件编号:2003民初1568号。
“招标文件里加一条,本地五年纳税记录。”小赵说,“直接给他卡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