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悲伤:水里的月,雨里的花。窝都残了,燕子也没回家。
正琢磨着,肚子又拧了下。他顺手拽开挂画旁边的门,里头还真是个洗手间。台上堆着琳琅满目的瓶罐,他一眼就瞄着个熟悉的东西:除烟喷雾。
这玩意家里有,车里有,包里有,甚至是办公室的厕所里也有。孙无仁就好像是入了这家公司的股,买了一大堆到处撇——谁想一个抽烟的人,偏偏烦烟味儿。
或者反过来说。一个闻不得烟味的人,偏偏还好这一口。
而孙无仁身上的拧巴,何止这一桩。
他把自己的脸化得像女人,却又努力追求男人的肌肉。有时吊嗓子说话,做小女儿态。有时又压低声音,透着雄性的侵略。就像是有两个人,在他身体里争夺着主导权。
还有那些化妆品。今儿买一管,明儿买一盒,拦都拦不住。前一晚还对着镜子骚包,哎妈我真美。第二天一早连看都不看,直接撇垃圾桶里。还得骂一句啥破玩意儿,配不上老娘。
其实郑青山心里头,早就模模糊糊觉着了。
抽烟也好,化妆也好,呜呜渣渣、浪浪嗖嗖的那些个。打眼一瞅,是个性,是自由。可真凑近了,恐怕都是过不去的坎儿,抹不平的疤——
火在他手里,他就能说了算。想让它着就着,想让它灭就灭。
美在他脸上,他又不敢说了算。把自己打扮得好看,又不敢太好看。觉着得把那份得意赶紧扔了,才算对得起那俩一辈子都没美过的人。
郑青山洗干净手,拿起台子上的一管口红。拔开拧出来,对着灯愣了半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把那口红往自己嘴上抹了一圈。
抹完了眯着眼看镜子,透过自己的脸去看小辉。
这时门外响起了音乐。办公室里的广播也跟着吱哇,传出孙无仁娇滴滴的声音:“请郑小山儿同志,到一楼吧台处领奖~”
郑青山吓了一跳,赶紧拧开水龙头洗脸。哗哗搓了两把,抬头一照镜子,天塌了。
这玩意儿咋洗不掉?!
他不知道世上有种东西叫防水口红,哗哗地连洗带搓。没蹭下来不说,好像还蔓延了。
广播又响了,带点撒娇的尾音:“快来呀~饭儿要凉了~”
郑青山把纸巾丢进垃圾桶,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顶着烈焰红唇走出去。
厅里应急灯已经被关掉,只留吧台那儿一圈昏黄。
琥珀色的光,像从威士忌里析出来的。孙无仁站在吧台后,头顶倒悬着一排亮晶晶的玻璃海。穿着宽大的冰丝花衬衫,擦着一只水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