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兮被堵得支吾起来,他也不是不知道,金枕流的前任贴身男仆从他儿时跟到现在,委实年纪到了,精力不济,一直在物色新人选,面试了好些个都不入眼,毕竟连那老仆也是出了名的老帅哥。
这座巨大的庄园美轮美奂,主人俊美非凡,来往客人也是俊男美女如云,那么里面的仆佣、物件自然也必须是美的。如此才和谐,才不暴殄天物。
“我懂了,”邝兮自以为大彻大悟,“他长得好,但又不似华埠那些戏子纤巧秀丽,反而高大挺拔,冷峻疏朗,气质像亚寒带针叶林,完全不输现在当红的银幕情人。对好莱坞的客人来说,他是实足新鲜的异国情调——”
金枕流一声冷笑了结邝兮的洋洋洒洒,他说的是标准的国语:“他不是戏子。要说戏子,恐怕我这个演戏的才是,我骨子里也流淌着黄种人的血呢,我也是异国情调?阿兮你呢,你是哪门子的异国情调?”
陡然从英语切换成汉语,邝兮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懂。
无人说话的空档,洛杉矶干爽的空气都变潮湿,往下坠着,令人胸口窒闷。
可邝兮却笑了:“哈,我算什么黄种人?我爸认吗?唐人街那些华人认吗?我们这种混血杂种,没一张黄脸孔,连华埠的戏院都进不去,人家说我们,‘白鬼和狗不得入内’!”
仿佛只有这般自轻自贱,才能缓解那种无处发泄的憋闷。
可姚雪澄只觉得胸口更闷,一团不可名状的线团堵在那,蔓延到喉咙。
他从屏风后走出,对两个看起来和白种人无异的混血说:“我是黄脸孔,我带你们去。”
雪茄突兀地掉在地毯上,火星四溅,邝兮慌张捡起烟,嘴里着火似的和金枕流说自己还有案子要忙,匆忙和姚雪澄擦肩而过,竟是受不了自己的无礼和真心话被人听见,也不敢直面别人的真心和好意,吓得逃跑了。
金枕流没有逃,这里是他的家,他是此地的王,不需要逃,他只是慢慢朝姚雪澄走来。
他眼睛是黑色的,黑色吸走了落日最后一丝光亮,显得深不见底。
姚雪澄莫名屏住了呼吸,自他来到1928年,金枕流一直是笑容可掬的,那是种极易拉近距离的笑,任谁看了都愿意亲近他,此刻他依然散漫地笑着,却不见距离有所拉近,反倒让姚雪澄有点不敢看他和自己一样的黑眼睛。
“你听得懂英文?” 他问。
“好像刚才睡了一觉后懂一些了,” 姚雪澄按压自己的太阳穴编织谎言,还得刻意控制自己的英语水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睡觉是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