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雪澄逐渐冷脸示人,大约便是得益于表情丰富的妈做了反面教材。他不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但金枕流不一样,倒不是说他演技一定比母亲高超,只是姚雪澄对演员的警惕好像在他身上失效了。
尤其这一刻,他拭去自己不能称之为眼泪的液体时,一贯散漫的人,认真起来真会叫人误会,好像彼时彼刻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瞬,或者说,被他注视的刹那,你会相信自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表情会骗人,可姚雪澄偏偏信了那一刻的金枕流,信他真的看穿了自己的不快,信他并不是孙若梅那样的演员。
没有打光摄影的辅助,没有良辰美景的衬托,那只是一个飘着茶香和甜香的普通下午,却让姚雪澄接连好几天失眠,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偷窥、接近金枕流。
他没有问金枕流,是不是拿到那份文书,他们的雇佣关系也到此为止,有些话不用挑太明,姚雪澄作为一个东方人,懂得什么叫闻弦歌知雅意。
就算如此,也不必怕金枕流吧?他能和贝泊远说金枕流是自己死去的前男友,和邝琰信誓旦旦说要包养一个他的替身,前段时间还每天在正主面前晃悠,被抓包还能蒙混过关,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突如其来的怯意,令姚雪澄像个莫名病情加重的患者,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哪条天条,导致身体机能一时周转不灵。
早上服侍金枕流穿衣时,眼神根本不能和他相接,得亏他已经做熟这类工作,闭着眼睛都熟悉雇主身体和习惯,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干活。
金枕流倒是一切如常,不如说,太正常了,显得姚雪澄心里一切波动都大惊小怪。
真令人生气。
趁着新仆佣还没到位的空档,姚雪澄冷酷地投身火热的工作中,专挑诸如搬运食材,修剪草坪之类最远离金枕流的活。
没多久,他便和厨房、庭院剩下的厨娘园丁混熟了,这些少数没有参与排挤的人,要么也是金枕流从林德伯格家族带来的旧人,要么是同样也饱受男仆欺凌的有色人种。
他们和姚雪澄告罪,当初走掉的那些男仆欺负姚雪澄,他们没有吱声,一来这是男仆之间的斗争,他们没什么话语权,二来他们拿不准姚雪澄的人品,贸然趟浑水,回头他又和那些人同流合污了怎么办?
姚雪澄不怪他们,他初来乍到,没理由叫人打破生活的平静去帮自己,不过他也因此能小小“利用”了一下众人的愧疚,向这些老仆佣旁敲侧击地打听——金枕流和谁说话、往来的距离都那么微妙吗?又是摸头又是按嘴角、抹眼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