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他这些是要干什么?我知道只要我肯对他说,张一安会陪着我到任何地方,陪我对抗任何事情,但是然后呢?
然后要我看着张一安因我而溺死吗?
我不可能容忍一些糟糕的事情和肮脏手段发生在张一安身上,张一安的人生因为卷入我的破事而完蛋我更无法接受。
张一安不会对我有怨言,于是我就能心安理得默认这一切发生,就像我毁掉阿雅的人生一样,现在还要毁掉一个张一安。
别搞笑了。
我没有回到屋里,而是再度俯身捡起地上的烟蒂,扔到垃圾桶,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赛小牛的钥匙,车灯闪烁了两下,我离开了门口,没有回头。
我没有回头的力气了。
我无法回头。
从善茶木出发,一路开到最近的城市,用时将近一天半。赛小牛被我扔在机场附近,我买了最早的机票,离开了高原。
真是漫长的返程。
我应该庆幸开来机场的这一路上车辆稀少,因为我开车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走神。
开车的时候我在想,这个时间张一安可能还在睡,这个时间张一安估计刚刚醒,应该已经发现我离开了,这个时间张一安可能给我打了第一个电话,发了第一个消息,但是发现自己被拉黑了,这个时间张一安可能在试着找我,猜我开着赛小牛去了哪里,但他要怎么样才能猜到……
这个时间,他可能已经开始恨我了。
我想,到时间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呼吸很重,很不顺畅,意识恍惚,有些不太好的征兆在我身上显现出来。我知道它是什么,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现在它又来了。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麻木的躯壳,站在了座椅的另一侧。乘务员从我半透明的身体中匆匆穿过,我旁观着他们把氧气罩盖在那个仰靠在座椅上,正在剧烈喘息,精神濒临崩溃的男人脸上。
先生——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先生——
我想,我没有带药过来。那些药都在永定,应该还乱七八糟散在公寓的茶几上。
先生,吸气——深呼吸——对,保持深呼吸——
我想,有点丢人,而且好没出息,这才刚离开张一安。
不过还好,我又想,陈西迪这幅模样从来没有被张一安撞见过,还是有点体面的。这时座椅上的男人发出窒息的呜咽,他的嘴被人很难堪地掰开,他竭力挣扎又被死死按住,双眼紧闭,脖颈仰起。
我凑近了一点,发现男人眼角有眼泪正在慢慢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