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张一安
陈西迪坐在沙发上,脖颈微微向后仰起,左右转了两下,像是在活动筋骨。杜微在一旁小心翼翼喝着剩下的水,时不时会偷觑一下我。小邵在昏睡,梅子一旁静音刷小视频,顺便监督小邵呼吸情况。
陈西迪看起来很忙,端起杯子喝水,又放下,又端起来,看小邵,和梅子搭话,回答杜微的问题,转转脖子。
就是一直不肯正视我,一副心虚的做派。
现在心虚什么呢?我想。
在他搬起来小邵的一瞬间,我就发现他左手不对劲了,小指怎么也伸不展,无名指也不大使得上力气。到了休息室光线亮起来,我才看到一道白疤横在他手背上,手心也有疤痕,贯穿性的伤。
怎么搞的?我问陈西迪。
陈西迪没料到我会突然开口,差点也呛水,然后看向我,对我说,骑电车摔的。
听到回答的一瞬间我几乎想笑,然后如鲠在喉。于是我把脸扭到了一边,不再看陈西迪。
妈的,又在骗人。
真是一点没变。
其实在卫生间看到陈西迪那张脸的一瞬间,我整个人已经懵掉了。有什么隐秘的压了我七年的沉重忧虑被骤然放下,我的肺像是被突然打开,终于可以痛快呼吸。
后来我反应过来,那一瞬间我可能在想,是陈西迪,活着的陈西迪,陈西迪没有死,我就说他没有死。他现在好端端站在我面前,甚至还在抽烟,我找到陈西迪了。
折磨了我七年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陈西迪还活着吗?
陈西迪还活着。
七年了,三十八岁的陈西迪站在我面前,在他仰头看向我的时候,我发现他眼窝更深了一点,努力朝我笑的时候,眼角会有一点微不可察的细纹。
七年的时间,终究会带走一点什么东西。但陈西迪身形倒是没怎么变化,甚至还稍微强壮了一点,或许也只是冬日衣服厚。
可能要抱一下才能确认。脑子里蹦出这个荒谬的念头,又被我飞速否决。
陈西迪给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一个“嗨”。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拔腿就走,嗨?什么意思?什么叫嗨?他在嗨什么?
我原地看着陈西迪,发现只要他一开口,我一接近,有些痛苦就跟条件反射似的重回我身上。
七年前被阿雅告知真相的一瞬间,被蒙骗着戴上四臂观音的一瞬间,被扔在善茶木,被拉黑所有联系方式,被骗,被瞒。当我越是坚决靠近陈西迪,最后就会被越干脆地丢下。
我甚至给了他回头把我捡起来的机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