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不会去死了。
我不会去死了。
我必须得活下去,否则我永远无法弥补张一安。张一安和阿雅不一样。我也是第一次意识到,我的离开并不会给张一安带来任何好的东西。
对于阿雅,从客观而言,我的死至少能换到她的自由。
阿雅可以和她爱的人以及爱她的人开始一段新的婚姻,也许她会为我悲伤,但一切都能重新来过。阿雅喜欢孩子,她也会和自己所爱的男人有一个孩子,她会有新的身份,新的体验,她的人生就此崭新。
但是张一安不一样。
他不一样。
他是那么用力地想把我拉出来,我是沉在沼泽里的人,我确信如果我朝他张开怀抱,张一安会毫不犹豫跳下来,跟着我一起淹没。如果我死了,张一安所有的真心,所有的真情,所有的执拗,他为我流下的所有眼泪,为我发出的所有笑声,所忍受的一切欺骗和隐瞒,就都被辜负了。
我忽然觉得我的人生还是很有必要,毕竟有人一直在爱着我破烂的身体和一样破烂的灵魂。
但我把他丢下了,我得找回来他。
也许和张一安说的一样,总会有点办法,只要我还想活着,就不可能只有鱼死网破一条路可以走。
那我就再试试吧,试试还能不能爬出这片已然深陷的泥沼。
我不要张一安下来陪我,我得上去。
我得上去。我说。
阿雅没听清,什么?
你也得上去。我看向阿雅。
一九年,春夏交接。
阿雅怀孕两个月,雅各布即将带着她一起回到德国。
她登上飞机远赴德国的时候,腹部依然平坦,看不出什么变化。我已经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孩起好了小名,我说,就叫淼淼,但是雅各布会同意这个中国名字吗?
雅各布站在一旁,拎着简易的行李,很小心地搂着阿雅的腰。
阿雅朝我笑笑,说,会的,你可是淼淼的教父。
我说你怎么还没出国说话就不洋不土,我是淼淼干爹。
雅各布听不太懂我们的话,他低头看表,小声在阿雅耳边提醒。
我大概猜到了雅各布的意思,时间快到了。于是我对阿雅说,再见了,阿雅。
阿雅深呼吸,挽紧雅各布的胳膊,对我说,陈西迪,你可以吗?
我说,我当然可以,相信我。
几个月前,我从西藏回到杭城,和阿雅一起被软禁在别墅里,直到她怀上陈家的后代为止。后来我见到了陈力,我说我回心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