峥忽地想起周乾,想起那块镀金的铁饼。
“呵……”
厉峥一声嗤笑。他起身向徐阶行礼,道:“如今能安身立命,皆仰仗阁老。阁老安心,我绝不辜负阁老期望。只劳烦阁老,照看好我姐姐。”
徐阶点点头,“放心。当年怎么照顾的你,如今就会怎么照顾你姐姐。”
厉峥接着道:“连日赶路,实在疲乏,就不叨扰阁老了。告辞。”
转身时,厉峥眸中闪过一丝寒芒。他不是还有林润给的一封书信吗?今日他见过姐姐后心情沉郁,忘了给,不过分吧?
说罢,厉峥行礼,转身离去。
目送厉峥出了门,徐阶一下扔下筷子,抬手点着厉峥离开的方向,对张瑾道:“这小狼崽子……只会添气。”
张瑾笑道:“家主莫气,您是在意厉大人的,也是为他好。想是他有一日能看见您的苦心。”毕竟是一手教养长大的孩子,虽忌惮却也很难无情。
徐阶摆摆手道:“菜都撤了吧。”张瑾应下。
厉峥离开徐府,走在回北镇抚司的街道上。他只觉一颗心似有被关回了曾经深不见底的极寒炼狱中。马上就要回去,他该如何去见岑镜?
第98章
京城的街道,哪怕已至亥时,依旧热闹非凡。
现如今宵禁渐松,沿途还有不少结伴前往夜市的人。一路上货郎、车马、行人不断。厉峥一身飞鱼服,见他走过,不少人退行避让。可此时此刻,这所有的喧闹,半分落不进他的耳中。
按计划,他今日合该接回姐姐,再去找项州,问他办的那几桩事的结果。可现如今,一切尽皆成空。他接不回姐姐,也不知该如何去找项州。
今日徐阶别苑中姐姐的模样,徐阶府中他轻描淡写几句话便捏碎他所有希望的屈辱。此刻尽皆化作一副带血的枷锁,死死地勒在他的脖颈间,叫他便是连最简单的呼吸都觉艰难万分,滞涩难耐。
恍惚间,那双洞明的眼睛,竟似成了极寒炼狱中,唯一能抓住的温暖。这一刻,厉峥看着北镇抚司的方向,想见岑镜的欲望抵达了极致。他想去跟她说,他现在很难过,想在她身边安静的待着。
念头落下的瞬间,他恍然发觉,在这世上,她竟是唯一一个,可以承接住他所有情绪的人。非他一厢情愿,而是她有一颗肯为王孟秋豪赌,亦肯为救他人只身奔赴火海的心。便是他不说,只要见到他,她也能洞悉他全部的心思。
可就是这般对他重要的一个人,他竟是在给出承诺后又无法兑现。等他铺出一条能走通的路,要多久?得让她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