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
乘坐飞舟的时候天还亮着,但这里却天光昏淡,四周灰蒙蒙的,像是傍晚再迟上一刻,日落西山,不见一丝阳光。
土地是柔软的,踩上去并不湿润,能够感觉到沙粒,每走一步都会向下陷。
是流沙地吗?
这个念头刚浮现在脑海中,揽星河还没开始思索可能性,下一秒就被硌了一下。
他穿着靴子,厚厚的鞋底都没能阻隔脚下的硬度。
揽星河不明所以,在踩到的地方挖了几下,很快就挖出了不同于细腻沙子的东西。
这是……
在看清是什么东西的瞬间,揽星河就下意识丢掉了手上的东西。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光滑的感觉,捻一捻,令人心惊肉跳,魂不附体。
骨头,是人的骨头。
揽星河僵硬地蹲着,在他左侧不到一米的地方,一颗圆润的灰白色头骨安静地躺在沙地上。
对于活人来说,尸体永远有着令人敬畏的力量。
揽星河捏着手串上的珠子,企图获取一点属于赶尸人的力量。
如果是槐槐的话,肯定不会被吓到吧。
毕竟相知槐是睡在棺材里的人,平日里有大半的时间泡在六合鬼山上,赚的钱都是从死人钱袋里掏出来的。
散发着熟悉气息的珠子,终究比不过活生生的人。
揽星河望着不远处的头骨,不知是第几次怀念起他的挚友。
如果相知槐在,一定不会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可转念一想,揽星河又难过起来,凭什么其他人死了能够留下尸体,凭什么这流沙地里都留着不知多久前的头骨,相知槐却一捧灰都没有留下。
没有尸体,没有骨灰,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像风一样,蒸发在人世间,连个悼念的机会都没有留下。
悲痛过后,便是深深的愤怒,怒火几乎烧空揽星河的理智。
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扑向那颗头骨,恨不得将满心的怨气发泄在上面。
脚下的土地不再平滑,从挖出那颗头开始,沙子中渐渐浮现出更多骨头,手臂、大腿、躯干、头骨……这里不止有一具尸体。
揽星河一脸麻木地站起身,脚下的流沙如同海水一般流泻,地面往下降了几公分,露出大片大片灰白色的地基。
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低头一看,尽是人骨。
望向远处,入目尽是灰白色,像一场局限于这里的雪。
揽星河牙关发颤,他迈不开步子,脚下都是骨头,每走一步,都踩在不知何人的尸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