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面了,他为官半生,自认为一向还算公允自持,德行无亏,仕宦生涯中唯独这一处污点——开元十四年,宇文融与中书令张说两派党争中,宇文融、崔隐甫等人勾结李林甫弹劾张说,罗列其私交术士、徇私受贿等罪状,张说因而下御史台狱,幸有高力士在圣人前陈情,以被罢政事告终。而他接受宇文融党人的礼贿,在朝议中始终微妙地保持了沉默。
再然后便是那一方小册。
这小册来历蹊跷,夹藏在一卷积灰的《春秋左氏传》中,是三伏天家里童仆摊晒书卷时偶然发现。小书童不懂天文,看不明白客星犯帝、水火合相之类的话,但“女主还政,凡一甲子而长安丘墟”一句总能认得清楚,连忙悄悄拿去给李悌,唯恐是什么犯上作乱之辞,予人把柄。李悌大惊,叮嘱小童千万不能声张。
贞观时,李淳风曾占卦预言“女主昌”,在宫中引起轩然大波,为避免应谶,太宗还枉杀了乳名“五娘子”的李君羡,甚至一度企图尽杀可疑之人。如今又有相似谶文现世,只是这预言出处不明,李悌忙去请问仙宗,然而仙宗亦未曾听说祖父言及此谶,也不能分辨册中笔迹属于何人。李悌至此心里已犯起嘀咕,不敢确认这究竟是出自李淳风李谚父子,还是别有用心之人胡闹生非。
若谶语为真,天命在彼,事不可逆,只能滋生不宁,离间君臣;若为谬,他二人还讲不出理据,传出去无异于篝火狐鸣,罪莫大焉。最终二人约定,此事绝不能与外人言。
是故面对这番失窃,李悌惶惶不可终日,教人去县廨报官,也绝口不敢提谶文一事。他疑心此贼并非一般偷盗犯,甚至疑心是不知不觉中得罪了朝中哪一派党徒,才遣人作出此举来扼他命门。他与京兆尹张去奢私交甚好,知其明理能政,可以深信,因此急忙去访,密告谶文之事,陈述利害。张去奢尤其重视,也赞同李悌务必将此事保密,这谶语毕竟发现于太史令家,一旦泄传,必引得朝野动荡,到时真成了毁谤圣名,龙颜一怒,便恐是凶多吉少了。维持治安、缉贼捕盗之事皆在长安尉薛矜权责内,张去奢便连夜叫来薛县尉,三人秘密夜谈,相议对策,只可惜敌在暗,己在明,如笼云里雾里,一时束手无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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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什兰甄听她述说那谶文的来路,若有所思,“难怪朝廷下那么大功夫拿你,可若是为财,偷他们家那册子做什么?”
“那些人把这件事看得太重,然而对我来说,太史令的谶和乡下小儿的童谣没什么区别——我看见,觉得有意思便一并拿了。”款冬优哉游哉的,不甚在意道,“否则为几两银子,值得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