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前到达Roy’sHall,推开排练室的门。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规整的光影。钢琴立在房间中央,黑色的琴身像蛰伏的野兽。
棠韫和坐到琴凳上,深吸一口气。
Henderson的话还在她的耳边回响:“你没有自己的声音。”
那她的声音是什么?
打开琴盖,手指落在琴键上。
还是《叙事曲第一号》。
棠韫和从第32小节开始——那个Henderson说是从希望到绝望的转调。
第一遍,她按照以前的方式弹。
音符准确、流畅,转调的处理干净利落,力度递进自然。
但弹完之后,她知道这不对。
这还是完美的执行,不是真实的表达。
她重新来,这次试图加入情绪。
什么是绝望?
上周那天在公园里的那种感觉?——迷失、无助、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试图把那种感觉放进手指里。
但手指不听使唤。
肌肉记忆太强了,它们只会做它们认为正确的事——正确的力度、正确的速度、正确的触键方式。
她弹完第二遍,停下来,长久地盯着琴键。
还是不对。
她能想象绝望,但弹不出来。就像她知道一道菜的配方,却做不出那个味道。
她又试了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遍都很完美。
每一遍也都让她更加挫败。
第十遍的时候,她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住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Henderson说,这里是从希望到绝望。
但她弹的时候,脑子里只有如同技术根植的指令:转调,从F大调到d小调,力度从mf到f,然后渐收。
她知道绝望是什么。在公园里,那种无助、迷失、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感觉,那就是绝望。
但她不知道怎么把那种感觉翻译成音符。怎么用她最熟悉的音乐去表达。棠韫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她的手指只会执行命令,但不会表达情感。
她睁开眼睛,盯着琴键,忽然有种想砸琴的冲动。
不久后,Henderson准时到了,金丝边眼镜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简单和棠韫和打过招呼。
“上周我让你思考一个问题,”Henderson说,“你想过了吗?”
棠韫和点点头。
“那么告诉我,”他说,“你为什么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