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临月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头看着她,任由她看着。她看到了季梧秋眼底深处那未能完全掩饰的红血丝,看到了她紧绷的下颌线,看到了她垂在身侧、微微蜷起、指节甚至还有些泛白的手。她看到了那平静外表下,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风暴般的情绪。
然后,季梧秋俯下身。不是拥抱,先是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极其轻缓地碰了碰姜临月放在雪白被子外的手背。那触碰很轻,像羽毛拂过,却又带着千钧的重量,仿佛在确认这是否是真实存在的体温,而非又一个濒临破碎的幻影。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终于击穿了季梧秋最后一道自制力的防线。她不再犹豫,弯下腰,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姜临月整个人圈进了怀里。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矛盾,既想用力地将她揉进骨血,确认她的存在,又恐惧着会碰碎她满身的伤痕。
这是一个沉默的拥抱。季梧秋将脸深深埋进姜临月的颈窝,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药味和属于她本身的、清冽的气息。这个气息,驱散了萦绕在她鼻尖许久的硝烟、海水的咸腥和审讯室的冰冷。她能感觉到姜临月单薄病号服下骨头的轮廓,能感觉到她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心跳透过胸腔传递过来。她抱得很紧,紧到姜临月微微蹙了下眉,似乎牵动了某处的伤口,但她没有推开,反而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极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回抱住了季梧秋紧绷的脊背。
季梧秋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更加用力地收紧了手臂。她在颤抖,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这不是恐惧,而是劫后余生、失而复得之后,那强撑着的堤坝终于溃堤的宣泄。
“……我审了他。”季梧秋的声音闷在姜临月的颈窝里,嘶哑,低沉,带着摩擦过砂砾的粗糙感,“‘织梦者’。”
姜临月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她背上缓慢地、有节奏地拍着,像在安抚一头受伤后应激的野兽。
“他说了很多……疯话。”季梧秋继续道,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关于频率,关于干涉,关于……现实镀层的滞后影响。”她抬起头,双手捧住姜临月的脸,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她的眼眶是红的,里面翻涌着赤红的、未褪的血丝,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和恐惧。“他暗示……事情可能还没完。那些东西……可能会留下……痕迹。”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审讯室沾染的寒气。姜临月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冰冷之下的恐慌,一种源于未知、源于可能再次失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