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你想得那么简单,片子上映后出现问题,从制作到发行,一条链路上的都撇不开干系。”
“奇怪了!照你这么说,闵老板不是更应该和我沟通好细节再决定怎么发行嘛?他要是没时间看成片,简单听我讲一下文字版的台本也行啊……但你瞧他今天给的态度,对项目本身没半点兴趣,全程叶公好龙,满脑子关心的就只有你的事。我看表面他们泰德在给艺联做着帮扶新人的活,背后钻营的还是人情世故那套,换汤不换药的,和顾渊之流又有什么区别?”
这段指责的腔调有些微妙,明明通篇都在嗔怪闵老板,却字字都像是对程念樟的埋怨。
程念樟听完挑眉,又再看她一眼,这次视线停留要比刚才稍久一些,“在其位谋其职罢了,况且审片是下面人的工作,和他权责无关,只要他肯拍板,后面自然会有专人对接。反倒插手越多,追责起来就越撇不清关系。官场哲学就是这样,糊涂有糊涂的好处,没必要都去搞得那么清楚。”
他在开解,循循善诱的,语气也没掺杂太多说教的成分,但罗生生当下也不知怎的,就是不太爱听他这种“过来人”的论调。
“你道理怎么那么多?我说我就发发牢骚,你顺着我么好了,干嘛总是说一句怼一句,老要替那个闵老板说话,弄得我好像心眼特别小一样。”
“什么意思?什么叫顺着你?我以为我们只是在沟通工作,不是——”
“不是什么?我拍什么片,你又拍的是什么片?我俩现在的工作有交集吗?你是我领导吗?我有必要向你汇报这么仔细吗?而且你今天不是专程过来道歉的嘛!老教育我又算个什么事儿?”
谁教育她了?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性子一点没变,一不合意,嘴巴跟吃火药了一样,蛮不讲理!
“我……”程念樟想争辩自己没有,可话到嘴边,停滞两秒,伴随口吸气又很快下咽了回去,“算了,是我不对,可以了吧!”
他觉得这种争执很幼稚,即使辩出输赢,也不会有任何意义。
然而不似刚才唯她是从的卑恭,这句致歉,程念樟说得很不情愿。
罗生生原还对他愤懑,闻后发觉不对,斜眼觑了觑他撇脸的样子,看清这人真的像在生气,心火便瞬间熄了下去。她明白这时最好能说点什么找补,缓和缓和气氛,但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偏巧热水烧开,就索性低下头泡茶,没再碾着程念樟的脾气多话。
罗生生将沏好的青柑推他一盏,轻声叮咛:“给你,小心烫……”
杯壁碰上指尖,确实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