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哲很少予人提点,虽有借刀之嫌,但多少还算好心。他说完等了会儿程念樟的反应,见对方木头似地不响,也没耗着,朝后挥手,吩咐林瑜道:“不早了,下山吧。”
司机得令启动引擎,宋远哲委身坐进车内后,反倒没太急着动身。他定了会儿神,似又想到什么,突然摇下半截车窗。
“对了,刚才忘记恭喜。你这人藏事儿挺深,先前要不是听沉林溪闲话,我倒也蒙在鼓里。”
“是为嘉世的事吗?”
由于心中已有预设,程念樟听他戏谑,答应的语气格外平静。这种平静落宋远哲眼里,多少沾了点死人气,算不上什么自若或者气度,更像砧板上的鲶鱼,鳃还翕动,实则早没了生机。
“我还是太低估你和邱冠华,一个个的,胃口还挺大,借壳也想得出。手里没有筹码就找老金主撑面儿,和年初那阵子上蹿下跳的表现比,如今你程念樟算取了真经,为点身家也是够豁得出去。”
宋远哲为人放肆惯了,张嘴向来直抒胸臆,不喜长句,也很少会发表这种拐弯抹角、阴阳怪气的论调。
程念樟默默听完,听出了他在激将,神色肉眼可见地放缓了不少,“宋二谬赞,事情应该还没顺遂到这步。”
“是吗?”车窗应声全降,现出里头那张带笑的俊脸,“怎么不顺遂了?具体说说。”
车外与车内同笑,“不太好说。嘉世你该知道,暗病多,举债也不轻,单论壳的质量,借它就像借根鸡肋,最后能成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值得恭喜的好事。”
“一步登天你当鸡肋?”
“那是常规,但锁定期里巨亏,被对赌反吃的案例也不鲜见,你岳丈和张晚迪都不是宽宏的人,邱冠华打蛇吞象的算盘,我不信他俩会让第叁人白赚。你现在和他们走得更近,照理应该比我通透。”
“呵,我局外人,也不好说。”
宋远哲笑开一些,眼里带着种不具名的欣赏。本质嘉世卖给谁,正如他所讲,自己是局外人,结果并不紧要。他所关切的,还是程念樟身上是否仍有硬气,为人是否好胜。
毕竟易弯易折,踩下去都听不着点响儿的家伙,即便毁了,也从中得不到多少乐趣。
两人此番一个推手,一个回挡,话语间都留了分寸。
自知从宋远哲嘴里撬不出什么,程念樟也没再继续透底,简单招呼声“保重”,听林瑜代他回句“留步”,就算作别,多的客套不讲。
遥遥目送间,车行渐远,山雪因西风忽大,四围白茫。
程念樟转身将伞斜撑,迎风慢走,口鼻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