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案上堆了太多的书卷和折子,唐峻的手臂都没处搁,他架着胳膊揉太阳穴,满脸都是疲态。
连易不忍道:陛下还是要爱重身体。
唐峻不由他啰嗦,径直道:有什么事,非得大半夜来面见朕,说吧。
光阴催人,仅仅隔了一张御书案,他们之间的情谊就再难复返了。连易在勤政殿通明的灯火里看唐峻,目光压得低,再无法与之平视。
那一年,连家庶子要过问生母何故难产而亡的事,被府中主母构陷,以偷窃的罪名打断了腿扔在柴房,险些丧命,若非大皇子贪连府的点心,过府来玩恰巧撞见,只怕这位庶子,根本活不到今日
好端端的,提这些做什么?唐峻面色不悦,将手里的书卷往案头一扔,连家为周氏所用,后又为朕所用,你的仇早也报了,如今位列正二品大员,可谓一步登天,哪里不好了?
是啊,他得了高官厚禄,大仇得报,没有哪里是不好的。
连易蓦地抬头,双眼直勾勾盯着唐峻。
我做了刑部尚书之后,查阅过许多卷宗,其中有一桩,便是去岁端午长巷刺杀案,因案件所涉,其中封存有前锦衣卫指挥使谷允修的出身详叙,适才发现,谷指挥使的生母乃是臣生母的胞姐,此事,想必陛下早已知晓吧?
唐峻当然知晓,但谷允修的父母早已不在人世,连易的生母更是红颜薄命,除却家中老父,连易再没旁的亲人了,唐峻当初没想告诉他,就是痛惜他身边无至亲,此刻听他义愤填膺,适才意识到这事儿办的不妥当。
这事,的确是朕不该瞒你
唐峻想要申辩,却见连易眼眶发红,连易打断他道:您承认是刻意隐瞒我了?我一心为您,您又何曾真心待我?
这番话来得荒谬,唐峻的眉皱得更深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倘若朕不是真心待你,经高壁一事,谋害皇嗣,朕就该治你的罪。
臣在高壁镇,对长公主下杀心,不也是为了陛下能稳坐龙庭?连易反问道。
唐峻不想与他争辩此事,看着他俊美无俦的脸,闭口不言。
勤政殿明灯不灭,连易心里那点不好也无法说出口了。
新皇登基之后,长公主离都之后,他以为他该成为那个站在唐峻身边的人,唯一值得唐峻信任的人,可惜,他如今连见唐峻一面,都成了奢求,这不是他最想要的。
他最想要的,是这世上有一人爱他。
起先想要个兄长,所以他不自觉地照猫画虎,学唐绮握扇,学唐亦写诗,学着学着自己都以为唐峻待他如手足,结果这人又让他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