饰,却仿佛比满堂的金银珠宝更具分量。烛火的光在那光滑的表面上跳跃,映出他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洒脱的眸子里,此刻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
他终于伸出手,没有去碰那杯酒,而是将那柄短剑郑重地推回到了季桓的面前。
“先生的信义,雍,知晓了。”他的声音比来时要沙哑了许多,“先生的这番话,雍会一字不差地带回给我家主公。”
他站起身,对着季桓再次行了一个长揖及地的大礼。这一次,那礼节之中再无半分试探,只剩下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
“之前,雍以为先生乃是善于奇谋的利刃。今夜方知先生之胸襟。能与先生对弈,实乃雍之幸事。”
“至于我家主公如何决断,”他直起身,脸上恢复了一丝苦笑,“那便不是雍所能揣测的了。先生,请。”
言下之意,便是送客。
季桓点了点头,将短剑重新收入怀中。那冰凉的触感贴着胸口,像一块永远无法融化的寒铁,时刻提醒着他此行的重量。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回了一礼,便在那个干瘦老者的引领下,转身离开了这间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小楼。
归途比来时更加沉默。
马车依旧在那些规整得如同棋盘的街道上行驶。季桓靠在冰冷的车壁上,闭着眼,将方才那场交锋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中重新复盘。他知道,他已经将自己能做的都做到了极致。
剩下的,便只能交由“天命”。
当他重新从那散发着霉味的隧道中钻出,踏上官驿后院那片荒芜的土地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先生。”王楷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我们……”
“回去,睡觉。”季桓打断了他,声音里也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推开房门,那盆早已熄灭的炭火散发着最后一点冰冷的灰烬气息。他直接和衣躺倒在了冰冷的床榻上,几乎是在头颅接触到枕木的一瞬间,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是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睡得最沉,也最短暂的一觉。没有梦,没有思虑,只有一片无边无际、仿佛死亡般的黑暗。
他是被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惊醒的。
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季桓猛地坐起身,听见官驿的院落里传来甲胄碰撞的金属摩擦声,和一声清晰而威严的传唱:
“司空大人有令,宣吕将军使者季桓,入府议事!”
季桓的心一沉。他知道,真正的审判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