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时起,舌尖泛着苦味的文薰的眼前便只有一片大红。
迎亲队伍的吹打声由远及近,文薰只听得一阵人声,喜婆这时又用她欢天喜地的声音喊道:“小姐,姑爷进门了。”
作为伴娘的敬贤赶紧在母亲的示意下过来把姐姐扶起,掺着她出了院子。
今天天气好,文薰却并未感觉到晒,缘是因为有人在她头顶撑开了一把大伞——这正是讨吉利的习俗,民间称“开枝散叶”。
敬贤依照妈妈的吩咐,在文薰往前走的路上洒些糯米、粟米,喜婆又在旁边唱了些祝愿新人日后衣食无忧的话。
来到正厅,文薰就要拜别父母了。按礼节,这里她得呜咽两声。这习俗叫“哭嫁”,有人说是从春秋时期因西施传下来的习俗。文薰忙碌了一大早上,如今只有疲累,突如其来哪里能哭得出来?可是后来她又听见父母和舅母的哭声,不知怎么鼻子一酸,竟也是说哭就哭了。
待新娘和家人哭完,便由新郎背起新娘出门进花轿。文薰如今本来就看不见,敬贤一旦放开她,她下意识地垂眼伸手去寻,刚
好有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她的五指。
她感受到了那人右手中指处的笔茧,这显然是一只读书人的手。
地面上,有块绛红色的袍角靠近。文薰只听得莫霞章低声说:“文薰,别怕。”
今天倒是知道不叫姐姐了。
今天这个时刻,着实值得令人铭记。哪怕是往后过去十年,文薰也记得此时心里的滋味。就好像她回国那天,看到船只靠港,她从甲板上下来,再临故土一样。
莫霞章看着文弱,他的气性却让她能够生出信任,他的过往也足以让她愿意依靠。
文薰趴在莫霞章的背上,半点不摇晃。她的新婚丈夫走得很稳,似乎是他往前的每一步路都慎重考虑过——不仅仅是他自己,还连带着她。
文薰此时终于稍微明白母亲所说的“夫妻一体”。
到了花轿,莫霞章就会把她放下,可实际上,他得背着她,直到此生的尽头。
这并非是文薰对他的要求,而是这个时代赋予男人的责任。
文薰想,婚礼上有这一步,莫非也是古人的智慧?
她不禁将西式婚礼与之对比,不到片刻,她得出结论。在她心里,和丈夫一起手拉着手走入婚姻的殿堂,这种平等的方式或许更适合她。她不需要别人背负她的人生,她一直所求的,不过是身边能有个志同道合的伴侣。
在鞭炮声中,文薰进了花轿。四周有各种吵闹,她心里愈发清明。
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