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分明是还没来得及躺下便匆匆离去。
棉布包裹着的长枪还放在一旁,足见当事人离开时何等仓促,竟连兵器都未携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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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被打翻的墨汁,染透了整片天,崔令容推开窗户,日头早沉下去了,街角的灯笼次第亮起,却始终没等来那个熟悉的身影。
袖中那张纸条被攥得发皱,心中惴惴不安,于是抓起帷帽往头上一扣,纱帘垂下来,遮住了少女的脸。
下楼时,掌柜的正拨着算盘,见她要出门,抬头笑道:“姑娘这时候出去?可要注意安全。”崔令容含糊应了句,急忙往外走。
她踩着暮色往街尾走,鞋底碾过落叶的声响格外清晰。这两日出门,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让她忍不住频频回头。
可每次转身,只有往来的行人与摇曳的灯影。
街心的“醉春楼”亮起了成片红灯笼,映得檐角的铜铃都泛着暖光。
门口的男男女女穿得比灯笼还艳,女子裹着藕荷色纱裙,见人来就往怀里拽;男倌们则更放肆些,敞着领口露出锁骨,个个眉眼带勾,比女子还媚几分。
崔令容的脚步一顿,心生一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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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坦诚
“娘子,进来玩玩嘛?”
一个穿银绿锦袍的男倌注意到她,眉梢眼角堆着妖艳的笑,朝她伸出手,手指纤长,指甲盖涂着淡淡的蔻丹。
崔令容抬眼,没说话,只是轻轻抬了抬手腕,搭上他的手。
“哎?”男倌愣了愣,似是没料到她这般爽快,随即笑得更艳,顺势攥住她的手就往楼里带,“今日定让姑娘流连忘返!”
墨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跟了这姑娘两日,只当她是个体面的女眷,怎会突然闯进这种地方?
勾三搭四成何体统!
他家世子临走前,特意将他留在这守着这姑娘,若是让世子知道他护着的人来这种地方,怕是要提着长枪回来拆了这楼。
墨影替他家世子长叹一口气,终究还是跺了跺脚,跟了进去。
刚迈过门槛,一股厚重的香粉味扑过来。三个穿着抹胸裙的姑娘立刻围上来,一个拽他胳膊,一个往他怀里塞花,还有一个直接往他颈间呵气。
“这位爷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奴家陪您喝杯酒嘛。”
墨影浑身僵得像块铁板,想推开又怕伤了人,只能梗着脖子喊:“让开!我找人!”
姑娘们哪肯放,反而缠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