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庚旭拳头不自觉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你们为何不向官府申诉?”
老农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申诉?县太爷和地主们是一个鼻孔出气的。”
“前些天李家庄的李老四去县衙告状,第二天就被抓进大牢,说他抗租闹事。家里婆娘哭瞎了眼,凑不出赎银,最后李老四死在牢里了。”
赵庚旭闻言脸色发白,脑子一懵。
他以为扳倒潘文渊和三大世家就能为百姓讨回公道,至少让他们过得容易些。
没想到问题远比他想象的复杂,这一刻,他深深地体会到什么是“天高皇帝远”,什么是政令不出京城!
告别老农后,一行人心情沉重,赵庚旭骑在马上,沉默不语。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老农的话,那麻木的眼神、绝望的语气。
越深入云水,所见越是触目惊心。
村落十室九空,留下的多是老弱妇孺,青年劳力大多外出逃荒。
偶尔见到几个孩童,也都是面黄肌瘦,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又畏惧地望着他们这一行人。
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云水县城。
县城比想象中要繁华些,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但行人匆匆,面带忧色,整个县城笼罩在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氛围中。
赵庚旭决定在县城停留两日,深入了解情况。
在客栈安顿下来后,他立即让水娃、李锐、王瑾分头去打探消息,自己则和李不言在房中交谈。
“不言,我是不是太天真了?”赵庚旭站在窗前,望着县城街道上匆匆而过的行人,语气消沉。
“以为扳倒几个贪官恶霸,就能改变什么?”
李不言为他斟上一杯茶,轻声安慰道:“殿下已经做了很多。至少江州的流民得到了救济,潘文渊和三大世家也得到了应有惩罚。”
“但那老农说得对,倒下一个陈老爷,还有无数个陈老爷站起来。”
赵庚旭转身,眼中满是困惑和迷茫,“世家大族与地方官府盘根错节,形成了一张撕不破的大网。父皇在位多年,想必也深知此弊,为何不能根除?”
这个问题,既是在问李不言,也是在问他自己。
他开始明白,治国远比想象中复杂,不是简单的惩恶扬善就能解决。
李不言沉吟片刻,选择直言相告:“殿下可听说过法不责众?世家问题牵扯太广,若一味强硬打压,恐引发朝局动荡。且世家弟子多入朝为官,相互联姻,关系错综复杂。陛下虽为天子,也需权衡各方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