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到有些热,不安分的脚从被子底下探出半只,好像这样凉意就会从脚底传导进身体。脚尖动了动,绷直又展开,脚趾拨弄床单,又松开。她闭着眼睛,在幽暗里进入半睡半醒的模糊之中。然后她睡着了,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她满足了自己的身体,而梦里那个人会满足她的灵魂。
第38章
人类喜欢用不同的标准给彼此归类,好让自己找到一个能够归属的身份和群体,从而找到认同和关联。而以性向作为区分的这套归类方法,唯一的标准,就是欲望。
黎砚回对自己的认知万分清晰,此前她没有对谁有过欲望,便也从不刻意去区分自己属于哪个性向。零星的也有一两个男孩子向她表白过,她只觉得无趣,从没有答应过哪一个。
在她原本的认知里,恋爱-婚姻-生育,是串联在一起的一条线,当那个羞涩的男孩子向她坦诚好感的时候,她透过他看见了自己被生活的琐碎切割得四分五裂的未来。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了,在她和她的亲人的生活里,在论文期刊里,在学术专著里。
她能够客观地看待这些事实,将它们视为案例,视为研究对象,视为客观存在,但这前提是她把自己放在抽离的第三方视角上,一旦想象自己身处其中,她只会比常人更加恐慌,因为她知道那些表象的背后是什么,知道最深处的怪兽是什么。而一旦失去独立自我的这层保护,她什么也不是,她会比那些已经活在其中的人更加的脆弱和无能,她会被名为生活的磨盘碾成碎肉。
这让她如何不抗拒?但她又能如何抗拒?
她从不讲,也从不表现,但她其实是个悲观主义者。她看了许许多多的书,这些专著教她认识世界,告诉她一件事背后的成因原理,给出了对“好”、对“正义”、对“理想国”的推导和描述,但没有哪本书明明白白地指导人们怎么才能摆脱现实一塌糊涂的泥沼,怎么创造出一个真善美的世界。
黎砚回无处下手,或者说这个问题问她的导师,导师也无法给出答案。学者永远向上看,可她们的脚也扎根在土里。有些时候坚实的土层会会变成泥沼,变成流沙,变成深潭。
黎砚回偶尔会感觉到脚下的这种变化,在她的父母强硬地安排她的升学去路的时候,在她的母亲会提及的谁家儿女如何如何并向她投来慈爱与期待的目光的时候,在她的父亲偶尔零星地蹦出一句“女人的落脚点还得是在家庭”的时候,也在许许多多或近或远的人们如絮如雾视为常理的闲话家常里。
她想起前几年有一次,她的父亲带她出席了一个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