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上都是她父亲的好朋友,是个友情局,酒过三巡说的都是心里话。有个伯伯,黎砚回认得他,他跟黎永锋是同事,也是高级知识分子,戴着眼镜文质彬彬。他说他在他独生女的学业上投入了许多,一手把女儿送进常青藤,结果呢,结果不回来了,人在美国,快三十岁了,也不结婚也不谈恋爱,几年回不了一次家,像个什么样子,早知道不让她读这么多书了。
黎砚回记得那个姐姐,比她大三四岁的样子,小时候她们也在一个席上吃过饭,聪明、自信、大方,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这位伯伯以前说起她的时候满满的都是自豪,可现在呢?
黎砚回默不作声地吃饭,却觉得好嘲讽,这些人祖祖辈辈都是地里的农民,他们这一代靠着念书走出大山,有了现在的优渥生活,他们本该比谁都知道念书的重要,但这一刻他说不该让她读那么多书。好嘲讽。
然后她又觉得好难过,那个姐姐知道她的父亲这样想她吗?她知道她拼尽全力获得的一切成就在她的父亲眼里一文不值吗?甚至比不上拥有一个平庸的丈夫。她在替那个优秀的女孩子感到难过。
走得再远飞得再高也要回到这里,拥有再多能耐再多本事也还不清一身血肉的恩养之情,这才是温情背后血淋淋的真实。
黎砚回都知道,她早早地看见了自己的末路,并且日复一日地说服自己接受。她的人生有个硕大的鲜红的倒计时,悬在她的头顶提醒她自由还有多久。在哪个时间该去做什么事,安排得明明白白。她早早地明白,早早地接受,小小地脱离过一段时间的轨道,最后还是要走回大路上的,她已经放弃了挣扎,已经接受了命运。
但赵肆是一束光,从前是,现在也是。她突如其来地闯入她的生活,一次,两次。没有拥有过的人是不会有那般强烈的渴望的。黎砚回前所未有地读到了自己饥渴的心声。那欲望强烈到几乎要打破她给自己设下的所有的限定——一切一切的循规蹈矩不过是为了说服自己去接受去面对,但当她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对赵肆的欲望之时,强烈的情绪自心底生发冲破了束缚,涌上心头涌上大脑。
她第一次发出了质问,为什么?凭什么?
她过去的人生经验,她查阅过的资料,翻看过的文学作品,都在向她传达成为一个异类会面对怎样的苦和难,所有的规训都在教导她们要顺应期待要和光同尘要做该做的事,却没有人认真在听她们想要的是什么。
是什么?是什么在发出微弱的声音?是什么在一下一下敲打闭锁的心门?是什么让愤怒和不甘充斥躯壳?
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