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是一缕白发。
不折不扣的白发。
杜毓文今年才二十多岁,怎么就有了这样的白发了。
医官本能地伸出手来,想把这缕白发遮掩在他其他的头发下,然而他的手又滞在来半空中,这样掩饰又有什么意义呢,杜毓文随时都能发现。
或者说他早就已经发现了。
医官感觉自己心里很难过。
他刚刚检查了一番这个青年,武成侯杜毓文的身子,几乎可以说全身上下没有什么还完好的地方了,光是活着,大概就已经很费力了,然而皇上又交付了如此重托给他,真是全然不顾他死活。
但是医官也清楚的很,杜毓文这一身疾痛,多半都是外伤所致,加上患病之后反复拖延无人照管的后果,若他真是什么天子宠臣,怎么受这样的苦楚。
然而这些都不是他一个医官能管的,他唯有叹了口气,继续着自己的工作,尽可能地为他减轻一点痛苦。
他伸出手来试了试杜毓文颈上的温度,“现在烧已经退了很多了,人应该马上就明白过来了。”
杜毓文空茫的眼睛动了一下。
“您看,他应该醒过来了。”医官温声说道,然后轻轻地唤道,“武成侯,您醒了。”
杜毓文慢慢地眨了眨眼睛,他的头很痛,像石头一样沉,木木的没法转动,他微微动了动嘴唇,虽然一直在被用水润湿,然而他还是觉得口干舌燥,喉咙像是被刀剑在割,他张了张嘴,然而却说不出话来。
“人既然已经明白过来了,那就没有半点可以担心的了,安心静养吧。”医官说道,尽可能把自己的语调放的轻松愉快,“殿下在这里也守了几个时辰了,早点休息,珍重凤体为上。”
李青一叫人赏了医x官,又复坐在了床前,她不放心地伸出手来摸了摸杜毓文的额头,又端了水过来,杜毓文费力地笑了一下,他想自己接过水碗来,但是却感觉自己的身上软绵绵的,就连抬手的力气都压榨不出了。
他又病了,他在冷宫之中的时候,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每次醒来时感到自己呼出的气体是滚烫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又病了,所以现在有一张温暖的床可以躺,有水可以喝,已经很不错了,他对自己说,总不能像还在冷宫里那样病的那么久了。
他竭力看了看李青一的脸。
然而这个少女的眼睛却没有如往日一样被哭得红肿起来。
就在他庆幸的时候,似乎是其他人都离开了,或者是心中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下来,李青一的肩膀颤抖了一下,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接连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