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
因为罗倍兰辍学那事,他和自己的父亲之间生出了些嫌隙,为此,他也整整一年没有回家。
暑假,他给学校提交了申请,留在上海兼职。
他知道自己做的不对——自己的父亲才刚确诊肾衰晚期,刘淑华一个人肯定忙得焦头烂额,更何况他们俩文化不高,那些病理性的专业名词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书。
在晚上和刘淑华或是罗湖生的视频通话里,他给刘淑华解释那些专业的医学用语,看着挂着腹水,肚子肿胀得吓人的罗湖生,罗志麟总是很想哭。
另外三个舍友也看到了他视频通话的画面,闲下来的时候,他们会旁敲侧击地询问罗志麟,你怎么不回家看看?
罗志麟的回答是,留在上海能挣得更多。
但是一想起罗倍兰,罗志麟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罗志麟。
知子莫若父,同样的,罗志麟也是这个家里最了解自己父亲的那一个。
他不明白,只差四个月罗倍兰就要高考了,可他为什么非要在那个时候把罗倍兰逼走。
是的,“逼”。
我现在这样子哪个地方敢用我?
要搞清楚,现在我们一点儿存款都没有了!
两个要上学的孩子还怎么负担得起?
就你一个人出去打工,你现在身体很好吗?
那你说,你说我们还能怎么办!
罗湖生没多说一句,罗志麟心里就咯噔一下。
那天的场面很混乱,罗志麟寒假还没开学,罗倍兰那天元宵节放假,他们四个都在家里。
或许罗倍兰一开始就没想到要去细究那些,但罗志麟把罗湖生的措辞记得很清楚。
刘淑华是那场争吵里情绪最激烈的那个,他和罗倍兰慌张无措地坐在沙发上。他看着罗湖生,他确定父亲脸上所呈现的不是害怕,也不是恐慌。对他来说,那场混乱更像是一场后悔的发泄,一场隐形的迁怒。
为什么亲妹妹会卷走他的存款,为什么拖欠薪水的事会落在他的头上,为什么偏偏是他确诊了尿毒症……
罗志麟知道,罗湖生那一天一定是后悔当初接过罗倍兰这个烫手山芋的。
他从罗湖生的表情里读出了这些情绪,于是,他惶恐地扭头去看罗倍兰。
我去办理休学,我先去打一年工,罗志麟给出了他的解决方案。
罗倍兰是什么样的秉性,他很清楚,一旦她发觉到别人被她麻烦了,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去解除“麻烦”的根源。
可是谁都没想到,他没想到罗倍兰沉默的表面下,她的反应会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