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其中一名服务生走出来,回到自己坐位,脑中还有厨房各种声音交响的晕眩感,尤其那个巨大的抽油烟机令人疲劳。一般家里的抽油烟机设在电炉台的最上方,镶嵌在橱柜下端,马力小,运转声音也小,抽烟能力不佳,对常做中式菜色的华人家庭而言,远远的不够,但习惯了家庭小声的抽油烟机声音,听到餐厅厨房的大抽油烟机声音就像在一部轰炸机下,难怪那厨房像个战场。开餐厅的人一定是克服了马达与锅铲、大声而快速的嗓门声,或者该与那些声音合而为一,成为日常的声音,或者将它们视为金钱的象征,才能和谐共处。他这样想着,菜肴也送上来,一边吃着,一边数起餐厅里的桌数和椅子,计算坐满是几个人。数到右侧的墙,半个墙面的玻璃窗,窗外一排龙柏,绿色树身闪着银光,耐寒的针叶因吹来一阵风而闪动,在颜色贫乏的冬天能有一点银绿的色彩相当令人振奋,他盯着闪亮的叶子看,便忘了数桌椅。
陈茂来到桌旁,客人已走了大半,且在陆续离开中。陈茂望着墙上的钟,坐下来问他:「不急着回办公室?」
「如果是平时就得按时回去,今天不急,因为不想急,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听听你的意见。」
「哦?我能帮上什么忙?」
「我打算离开公职,在美国留下来。我得有留下来的本事。」
「你就不能一直留在美国吗?」
「不能,我得接受调派,可能去别的国家,我不想让人决定我未来该住哪里,所以不如辞去工作,自己决定前途。」
陈茂托托腮帮子,眼睛转了两圈,好像考虑过什么了,很慎重的说:「说得也有道理,何必把未来交给别人决定,但办事处是份不错的差事,就算去别的国家也很好啊,当游山玩水,一生中能去几个国家有什么不好呢?最后总会退休,然后回台湾安定的过晚年。跳出来,在美国工作的话,要找工作,也有在白人社会能不能往上爬的问题。」
「谢谢你帮我想那么多。那么你赚白人社会的钱,有没有想过能不能往上爬的问题?你不必想对不对?你是自己的老板。不管是白人、黑人、黄种人走入你的店,都要付钱给你。」
「嘿嘿,小子,我也冒了风险的,万一店没经营起来,我拿什么养家?何况不赚就是赔,我哪有赔的本钱。在这里做生意,也怕抢劫,平时都很提高警觉,注意进出的人。」
「果然做哪一行,就有哪一行的门道。这几年你都做得很好啊!」
「我很警醒,也很用心和客人建立关系。不然怎么生存下来?」陈茂露出招牌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