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似的将人遛了几圈,才拍拍翅膀冲出了半开的窗户。
那时候它还没学会骂人,地上的人骂它小畜生,它只会学舌,一边飞一边喊“小畜生”,“小畜生”在空中盘旋得足够响亮,才找准方向飞离了那座宅子。
它是人养大的,便不怕人,离开那座城在山野里呆了几天,便耐不住寂寞转身又往人多的地方钻,市井里混了半年不到,便学会了各式俚语,又沉迷听书看戏,白天或蹲在茶楼房梁上听书,或停在戏楼的屋檐上听戏,有时候也会飞下来,蹭着别人的瓜子糕点儿,同人“扯闲篇”。
半年工夫都不到,它就将自己从顶顶斯文懂事的鹦哥活成了一只人嫌狗厌的鹦哥——听闻城东 有人吵架,它在城西枝梢上霎时丢了吃食起飞。
路上它若是瞅见熟人,是“茶朋”它便慢下来转告:“东头有人在说话本,快来”;
若熟人是一起听戏的“戏友”,话在它嘴里便转成::“东头有人在唱大戏,快来”;
小城不大,里面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辛劳也无甚新意,雨后泥坑里落了只鸡都要兴致勃勃地围观一番,如今有只鹦鹉领着看戏,便求之不得地放下手中活儿追着它去看热闹。它将人引到吵吵嚷嚷的地方,自己却偷摸摸寻个远离的、人类打不着的高处蹲着,歪着脑袋听人吵架。
从高处望向矮处,它认得或不认得的人争论的面红耳赤,青筋暴起,它便抬头朝着蓝天白云,转腚对着人群,用茶馆里说书老先生那抑扬顿挫的语气提点:“君子动手莫动口,君子动手莫动口!”
又有夫妻不睦,在自家宅子里大打出手,它也不知怎么听到消息寻摸过去,往往将自己掖在院墙的阴影里,听那些痛骂哭嚎,在嗓音最尖利处忽而露出个鸟头来,仿的是戏楼先生一波三折的腔调:“点火烧房点火烧房,不过了不过了——”
还有那做了坏事的淘气小子,惹得爹妈恼怒训斥,它对人类不拘大小,一视同仁的嘎着嗓子提醒:“打屁股!打屁股!”
家长里短的纷争轮不着日日上演,大多数时光里,日子静静地过,炊烟袅袅地升。
院子里的鸡在窝里忙着孵蛋,鸭子们被撵到湖边忙着游水,墙根下晒太阳的癞痢狗姿态狂放,偶然咂嘴仿佛做着一场吃不完肉骨头的美梦。
它落在墙根上,歪头看见狗脑袋左边秃了一块,另一边却秃两块,便拍拍翅膀滑下去,一口替人家叨了个鲜血淋漓的左右对称。
狗吠瞬间响彻小城,狗撵鸟飞,撞出一路人仰马翻,它嘎嘎大笑几声,扬长而去。
于是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