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人家,十有八九都聘了猫。
等它又几经辗转到徐老爷家中落户,又三更半夜被石头精解了脚上链子带走,人嫌狗憎的鹦鹉在岁月里不仅练出了一张好嘴,学会了察言观色,还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看见身边跟它一起蹲房梁的小妖精眉头愈发紧皱,马上就要不耐烦,连忙歇了自己那张挑衅的嘴。
大花鹦鹉从梁上扇翅膀落到了距离长平一丈远的书案上,歪头对将要气哭的小姑娘“噫——”地拉长嗓子,发出了一道半细不细的男音,活似屠夫突然从了良,油油地软软地叹道:“小娘子莫要恼了,你这一恼,我心儿都要化了呀……”
蹲房梁的伊珏默默闭上了眼,他想不明白先前怎么会觉得这玩意有趣,丢了满满一荷包金叶子将它“牵”来给长平玩。
长平本是满腔怒火,又一直被这破鸟火上浇油的挑衅,杀人啃鸟的心都有了,直至这一刻,那个“……呀”字一出,长平只觉得自己被人从头到脚泼了冰渣子,一个哆嗦,毛发逆扬,胸口又闷又腻又烦,宛如被人硬塞了两斤猪油。
第六十三章
夏日的夜总是短极了,伊珏觉得自己这个晚上明明没有做多少事,眨眼天就要亮了,天幕上缀着的星月也蒙昧起来。
他坐在屋顶上,有一阵东南方向的小风吹过来,伊珏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去,才感觉胸口那股被大花鹦鹉油腻到的感觉舒畅了。
夏天潮气重,风来的有一下没一下,像是管风的那位神仙犯了咽疾。
伊珏吁了口气,等半晌也没等到第二缕风来,小石头精捧着下巴坐在屋顶上,身边是陪他仰头望天的白玉山。
光暗交迭的时刻,他的山兄陪他仰着头,遥望着正在进行日月更迭的东方,不知想到了什么,平日里看起来过于锋锐的侧颜在这将亮未亮的光影里都柔缓了起来。
小石头精变成人没多久,一直觉得自己虽然有了人身,但胸腔里缓缓蹦跶的那一团东西像个挂羊头卖狗头的假货,然而这一瞬,大约是夏夜太黑,兴许是晨曦太亮,还有可能是空气潮热,小石头精歪头望着近在咫尺的半张侧颜,胸腔里那个假货突地快跳了两下,像是冷不丁抽了个不知所以的风。
伊珏捂着胸口,不知所以地轻声:“啊——”
白玉山侧过头,眼里带着疑问。
抽跳了两下的心脏又一副无事发生的缓了过来,伊珏也不知自己想了些什么,踩着琉璃瓦站起身,他站起来的身高和坐着的白玉山差不多,将白玉山搭在膝上的一只手提起来,然后抬腿把自己塞进了对方怀里。
胸前有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