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仪站在城墙上高声疾呼,一一点过那些记得名字的流民,他们也曾满怀希望逃难到京都,难道是为了客死他乡,妻离子散吗?
咚——
巨大的梁木落在地上,大地为之一颤。
混迹在人群里的李氏犹不死心,拼命呼喊皇后中饱私囊,贪墨赃款。
“咻”的一声,一只羽箭朝着妇人直直射去,径直插在她发髻中央。
谢令仪冷声问着:“李氏,为何你的衣服里藏着火油?”
“你胡说!我分明用的桐油——”
女人说出口,才惊觉上当,绝望地捂住嘴,周围被愚弄的百姓看过去,将她团团围住。
风雪渐大,梆子响了一声,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二更时分,传令官禀报城外暴乱已停,景福殿外禁军撤去,庆阳终于找个借口出门。
方才席间,有个脸生的宫女趁着倒酒给她塞了张纸条,是母后的笔迹,约她三更在御花园相见。
琉璃宫灯在梅枝间摇晃,将雪片切成细碎的金箔。太液池冻成一方墨玉棋盘,冰纹里嵌着未及清扫的朱砂年符,倒映出少女游廊转角流转的身影。
庆阳拢了拢身上的狐毛斗篷,提步往西南角走去,那里长着株粉梅,叫别角晚水,黄蕊粉瓣儿,状如莲花,雪落时节如一只只飞舞的粉蝶,最是别致,她想折下待会送给元后。
“我儿……”
梅树下,站着个弓着背的黑影,正缓慢朝她招手。
庆阳小跑着跳进她怀里,像只兴奋的小兽:“母后,您听到了吗?父皇封我做了长公主,我有自己的封地,弟弟妹妹都没有呢!”
身边的人并未说话,双臂紧紧抱住她,像是要把她嵌在怀中。
小姑娘脸颊贴着一片冰冷,鼻息间充满皂粉的味道,察觉出异常,她拉开距离,上手在元后身上摸了摸,触感潮湿,沉重贴在她身上,最里侧已被暖得温热。
怒火从心口一路烧到眼角,她厉声道:“母后,您在父皇身边,他们怎么真敢让你做活?”
王祈宁捂住她的嘴,黑暗中,有水滴落在她唇边,味道苦涩。
两人推搡着往假山洞里去了,元后枯枝般的指尖抓得庆阳肩膀酸痛:“好孩子,这不重要,你去求谢令仪,她抓了李嬷嬷,不能杀她!一定不能杀她!”
电光火石间,李嬷嬷手里的丝帕和元后的求情,在脑海中穿成一条直线,小姑娘身体僵直,眼皮猛跳:“母后,今夜城外暴乱,您是否提前知情?”
没听到元后的声音,庆阳悬着的心倏尔下沉,她果然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