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了雨,她躺在床上转辗反侧,心中的天平一边站着母亲和姐姐们,一边是流血不止的梁煜,胸口似有什么东西堵着,不上不下,难以痛快。已是天色将亮,一夜无话。
翌日,天阴得泼墨一般,雨脚如麻缠着檐角闷声晃着,庆阳打帘进来,听到云头里闷雷碾过,脚步顿住,只见那声音震得窗棂子簌簌发颤。一路走来,披香殿前也是衰败之色,廊下那株垂丝海棠原是要撑到花朝的,未展的骨朵儿受不住夜雨磋磨,竟教打落十之六七。
直到进了内殿,她方舍得脱去蓑衣,行动间从怀中掉出几摞卷轴,慌忙又蹲下去捡。
青雀正给谢令仪梳妆,映在铜镜中的面容脸色苍白,眼下乌青,亦是没有休息好的模样。
“怎么打扮成这怪模样?”
谢令仪扫了眼她紧紧抱在怀里的物什,打趣道:“什么宝贝,值得你这样护着,衣衫湿透都顾不得了?”
庆阳抱着卷轴的手突然僵住,指腹蹭到未干的墨迹,最底下那张《治河策》的汛字洇开两笔,恰似歪歪扭扭的泪痕。
此刻见到继后,庆阳满心惶恐似是终于找出个出口,捧着拿近:“母后,旬考试题泄漏,昨日考试,各大书局皆有印发。”
第40章
旬考推行已有两个月, 就有人按耐不住了吗?
庆阳凑近说着,这些考题都是由翰林院几位学士出卷,为防止世家窃题, 出卷的学士都是寒门出身,备受重用的易知秋, 正是主考官之一。
谢令仪望着手中两份内容相似的考题陷入沉思, 五月后, 气候湿热, 正是北襄雨季,南北两条运河最易泛滥成灾, 到时百姓流离失所, 漕运停栈, 影响重大。
这次考题也是段怀临的意思, 要学子们集思广益, 越级选拔人才, 此番推出旬考, 不止打击世家藏纳孤本,且对旬考之中魁首委以重任,虽才推行短短两月, 已选取了七八位能人。
朝中也有老臣指出此种选拔过于草率, 更有激进者,当朝就要致仕, 被帝王四两拨千斤推回去, 一一应了,这叫习惯靠威胁达到目的的几位老臣开始投鼠忌器,原本以为安分了几个月,没想到是蹿足了劲要给段怀临致命一击。
此时考题被爆泄漏, 就是将帝王的脸扔在地上踩,那几个刚升上来的寒门官员,一个都逃不掉。
谢令仪露在袖口的肌肤渗起一层凉意,此事得先发制人,若落后一步,极有可能被人攀咬。她想的明白,自己亦是世家女,段怀临始终防备着她。
“要赶在朝会之前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