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
楼中喧闹不停,楼后,夜风裹着江南特有的湿冷漫过廊庑,易知秋指尖微蜷,将襕衫领口又紧了紧,随着提灯婢女往厢房行去。他生得中等个儿,许是经年为生计奔波,身形玲珑,夜色中迈着四方步走得悄无声息。那婢子着一身茜色襦裙,裙摆掠过游廊雕花栏杆,转过九曲桥时忽的驻足推门 —— 暖黄烛影瞬间漫出,混合着沉水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易知秋胸腔一热,惊觉喉间残留的酒气竟顺着经脉蒸腾起来,化作细密汗珠沁在额角。
青雀抱着朱漆托盘跟在身后,觑着谢令仪凝视盘中赤麻衣的神色,轻声问道:“家主以为这件赤麻衣能留住易大人嚒?”
“我也没把握。”
谢令仪难得迟疑不定,目光掠过托盘上的小赤麻衣,倒想起初见易知秋时的场景了,那时他方从冀州来到上京,逢上秋猎,一身麻衣神态倨傲,惹来许多笑话,偏生这人抬眼望向上座时,眸中未有半分怯色。她原以为那是寒门士子对华服美器的歆羡,却见他这一年铁面无私办差,任谁捧来金山银山都能冷面推拒,此刻重逢,那身青衫洗得泛白,倒比记忆中更显孤峭。
“啊——”
蓦地,一声锐叫刺破夜雾。松鹤楼后园方向腾起骚乱,几个持棍郡役边跑边喊 “有贼寇劫了玄字班小娘子!”
谢令仪与青雀对视一眼,也匆忙跟着赶去,玄字班的学子大多十之二三,还都是未及笄的小丫头,哪里能经得住此等祸事。
等她赶到时,厢房外里三层外三层已经围满了人,房门紧闭,烛光映射下,一个玲珑身影抵在门口,门上糊的雪光纸印着斑驳血迹,外面的人推搡房门,不断呼喊威胁。
“呀,怎么不见易大人…”
人群中,清梧声音极小,却被众人清晰捕捉到,这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轻松点燃人群:“咱们郡派兵日夜留守,怎会有贼寇,一定是这群京官生性□□!”
“白日里还盯着司武班姑娘瞧呢!”
七嘴八舌的猜测声越演越烈,后面更是群起激昂恨不得破门而入,青雀艰难分开人群,谢令仪慢吞吞跟在后面,经过清梧时,眸色顿住,深深看了他一眼。
清梧垂眸不肯看她,只一眼,谢令仪便清楚其中的关窍。
“都散了。” 谢令仪扬声喝止推搡的众人,命青雀带郡役清点各班组人数,待人群渐散,才抬手叩门:“是我。”
“开门。”
听出了来人声音,木门被隔开一个裂缝,谢令仪当先进入,清梧即要跟进,被她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只好被青雀等人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