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初刻,皇帝在营前设赏宴,为王公群臣们解鞍舒怀。整个旷地被铺上毡毯,长席分列左右,绵延十数丈,正中立主位,金樽兽盘错落其间,山风中悠扬着丝竹雅乐。
宋阆得皇太子信重,列位安置在前,宋从昭官居二品,竟是同他一处,隔着中央走道依依相望。
宋培玉看见了知柔。他因猎场上射中熊一事正得意,眼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得她回视,他越发挑眉噙笑,好似在说“你伤我臂又如何?头赏还是我的”——下午,他与人围猎,恰好射中要害,取两箭之功。
知柔对他微微一笑,比平静目视更令人感到愠恼。他待要回敬,她已将脸扭到了一边,随性地和宋含锦谈话。
宋培玉气得咬腮,大手一捞,仰脖饮了案前琼露。他动静过甚,宋阆斜乜了他一眼,顺着他的目光朝对面望去,视线抵触一女子面庞,猛地晃了下神。
宋阆本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他的模样。
可当这样一张脸出现时,他一息就怔住了——没能死在敌手刀下,反死在自己邸中的常将军——若他魂魄轮回,便该是生得如此眉眼。
一面惊疑未定,又自解世上没有这般多的巧合。常遇已死,常氏一门都不复存在。
渐渐地,他的脸色恢复如常。见宋培玉仍盯着对方,宋阆手指微点案头,提醒他道:“瞧什么呢?”
宋培玉收神,口吻缠着憋闷:“父亲有所不知,儿先前与魏世子的过节,皆是因宋知柔而起。”
说着敛下眼皮,声线轻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孽女,也不晓得魏元瞻瞧中她什么,空长双目……”
哼唧的话音一过耳,宋阆当即攥眉,似询问,语气却是申饬:“你说什么?”
他像没听出差别,往前坐了坐,压声蚊吟:“父亲忘了,二伯父那年从江南乡下携归了一对母女。她,宋知柔,正是此女。”
久远的记忆挣游而上,宋阆眉弓微剔,不着痕迹地往那边掠了一眼,记起了。
彼时只道宋从昭的妾室体寒多病,遂连其女一并送回江南调养,待女稍大些再接入京。不曾料,还有另一番说法。
忽忆韩锐归乡一事,之后便杳无音信,不知怎的,他浑身肌肉霎时紧绷,下意识朝主位望去。
御案空陈,陛下尚未至。
管弦飘荡着,宋阆微微侧回脸,目光在宋从昭和知柔面上缓缓扫过,思忖移时,转而侧目叮嘱宋培玉:“少去招惹你二伯父家的人。听见了?”
他不解其意,喉口嗯了一声,懒懒应下。
宋阆的眼睛在知柔身上停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