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不是光,是灰。
灰得发白,白里渗着寒,从铅块似的天往下漏,漏到地上,铺成一层僵冷的惨淡。
昨夜的呜咽刮擦,天明便散了。
像一场瘆人的梦,醒了,只留满室暖烘烘的闷,与侍女春枝轻手轻脚推门送热水时,那一瞬灌进来的、割脸的风。
姜江翻身坐起。
锦被滑落,露出半截身子,凉气便贴上来,激得他肩颈一紧。春枝低着头,捧过铜盆,水汽蒸腾,雾蒙蒙一团,扑在脸上,勉强有几分暖意。
映月捧来衣袍。
依旧是厚裘,皮料油亮,毛色深得像墨染过,套在身上,沉甸甸压着。手脚都束得紧,只余一张脸露在外头,任寒风吹。
出门时,春枝跟在后头,声细细的:
“公子,书院不比咱们江南学府,规矩大,人也杂。说话做事,都要仔细些。”
话尾轻飘飘的,带着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姜江没应,只抬脚踩上冻硬的雪地。
“嘎吱一一”
脆响一声,雪沫溅起来,沾在靴面上。他吸一口气,冰冽的空气灌进肺腑,呛得喉头发紧,昨夜那点残存的臆想,倒被这冷硬生生逼退了几分。
街市又活了。
昨夜的死寂与钟声,像从未有过。
姜江走着,心底那点轻漫劲又浮上来。
不过是北地蛮荒,弄些唬人的规矩。白日里,还不是这般闹腾。
他这么想着,脚步便松了些。
玄玑书院的白玉墙,是撞进眼里的。
不是“看见”,是“撞”。
高得没边,接天似的,墙身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却又冷得硌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江南粉墙的温润,是北地冻土里刨出来的石头,磨平了,涂上一层惨淡的白,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死气沉沉的亮。
玄铁门乌沉沉的。
开着一道缝,窄得只容三两人并肩。门上有暗纹,摸上去,寒意刺骨,像是冻了千年,吸尽了活气。
门前广场空荡荡。
深色石板铺得平整,倒映着天,灰白一团,像一潭死水。没有树,没有草,没有半点鲜活的颜色。只有人影,稀稀拉拉,立在广场上,静得诡异。
姜江走进去。
靴底叩在石板上,声音空落落的,荡出去,又荡回来,撞在白玉墙上,碎成一片细碎的回响。
广场尽头,是书院本体。
不是楼,不是阁。
是圆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