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自己青云路走得太顺, 如今手握重兵, 辞还辞不掉, 免不了要受些朝堂敲打。
案上铜镜鎏金焕彩,光华灼灼,却不如闻时钦昔年为她亲手打磨的莲花镜。
镜面那样澄澈如秋水, 那样平滑无纤尘,照过似水华年,也照过镜花水月。
如此对镜枯坐,直至夜色浸满静室。
忽闻门轴轻转,朱门半启,苏锦绣心头一紧,全然忘了顾忌,踉跄奔去。然看清来人是易如栩时,她浑身一僵,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易如栩立于门前,月华淌过他的玉冠束发,神姿依旧出尘,手掌递来的姿态仍似往日般温润有礼。
“巧娘,随我来。”
苏锦绣闻声却退至梳妆台前,死死攥住身后的桌角,望向他的眼神如临劲敌,戒备丛生。
易如栩见她这般如防豺狼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落寞,伸在半空的手微微一收,声音低了低:“巧娘,你还信不过我吗?”
这话如石子投湖,苏锦绣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松动。
莫非……那日只是他在皇后面前虚与委蛇的话术?或许,自己当真错怪了他?
思及此处,她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弛,攥着桌角的手也缓缓松开,眼底的戒备淡了些许,轻声道:“如栩哥,我素来是信你的。要去哪?”
易如栩这才展颜轻笑,温声道:“信得过我,便跟我来。”
月华倾泻,碎若雪玉飞花,一片一片,轻覆在这对各怀心绪的身影上,寒凉如水,沁骨如冰。
苏锦绣缄默相随,踩过白玉阶梯,一步步登上摘星阁。
这宫城之巅,果不负其名,立于此间,仿佛抬手便能触到漫天星子。
凭栏俯瞰,可见丽景门,侧首瞥去,宣政殿亦清晰。整座皇城的恢弘与寂寥,尽收眼底。
一步步拾级而上,苏锦绣终于看清阁中伫立的身影。凤冠映着月华,凛然天成的威仪。
她款步上前,依着礼数深深福身,穆昭宁却半晌未语,只凭栏望着丽景门方向。
那扇朱红大门在夜色中如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承载着岁月的风霜。
而易如栩则立在一侧,垂手肃立。
默默间,皇后忽然开了口:“昔年永嘉之乱,叛贼便是从这门里闯进来的。那时的守将,原是皇亲国戚,却暗地里通了逆党,一夜之间,宫城失守,宗室流离,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苏锦绣心头一紧,又偷眼瞥向易如栩,见他亦是面色微变,不敢接话。
“彼时权臣跋扈,觊觎神器,终致兵戈相向。”穆昭宁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