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巴黎十六区洛塔街的一家照相馆。
玻璃橱窗被明星肖像塞得满满当当,玛琳·黛德丽微扬着下颌,迦本指间烟雾绕出漫不经心的风情。
饶是拍摄过诸多名流巨星,照相馆店主在见到这对年轻组合时仍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男人是标准的日耳曼杰作,金发碧眼,一身党卫军上校军装,骷髅帽徽透着冷光;而他身旁,则是如名贵瓷器般精致的东方女人,乌发雪肤,温柔又娇小。
这组合乍看可称不上和谐,可店主却不得不承认,他们如毕加索画作里的色块碰撞,竟荒诞地彼此驯服。
和最近来这的很多德国军官一样,他们应当是男人在部队开拔前,过来和妻子拍合影的。
店主不太了解远东,自然也认不出女孩那身刚好可以用来遮盖脖颈红痕的旗袍。但听说德国的种族条例里,像他们这样的军官可不能和非雅利安血统的人结婚,或许这女人是日本人?
“长官再请再往左侧身一些,好对,左手放在夫人腰上….是的就这样…..夫人的下巴可以再抬高一点点….对…好。”
“夫人”这个称呼说出口的时候,店主不经意注意到,金发军官的手指抽动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夫人…
这个称呼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圈圈涟漪之下,却是涌动的暗流。他怎么会没想过?
就在结婚申请被驳回的那晚,书房的半瓶干邑,见证了一个容克又一个堪称离经叛道的念头。
那晚喝到第三杯时,一个一年多前在华沙军官俱乐部听到的传闻,竟清晰地撞进了脑海里——国防军第七装甲师那个冯施特劳赫少校,用手枪顶着当地神父的太阳穴,逼他为一个波兰女人证婚。
那一刻,隔着时空,他完全能理解那种疯狂。
“老神父吓得《圣经》都拿反了…波兰妞的婚纱还是用窗帘现改的。”当时同僚们带着戏谑传颂这轶事。
但酒精带来的灼热冲动退去后,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他知道那个轶事的后半段:施特劳赫的部队开拔后不到三周,风声就走漏了,那个波兰女人被送进了达豪集中营。
一场不被帝国承认的婚礼给不了她任何庇护,反会把她推到可能的“种族污染”指控之下,即便他在前线为帝国阵亡,她也连一分钱的抚恤金都拿不到。
他更无法想象让他的女人,在一支鲁格手枪的阴影下说出“我愿意。”
她理应在柏林威廉纪念教堂的管风琴乐中,身着最华丽的婚纱接受祝福,而不是在某个破败空荡小教堂里,戴着借来的头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