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他在心底轻轻咂舌,烟雾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我们的小兔演员,又在回味胡萝卜的滋味了。”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感到一丝刻薄的快意,于是唇角便真的浮起一点笑意,懒懒的,凉凉的,像落在天鹅绒上的灰。
烟在指间静静燃着,他就这么看着,既无闯入的急切,也无离开的打算,仿佛这只是某个漫长戏剧里的幕间休息,而他不过是个误入的看客。
夜更深了,风从半开的窗户潜入,撩动她耳际散落的碎发,她将头发全数绾在脑后,露出纤长后颈,像天鹅垂首时最脆弱的那段弧度,柔软却倔强。
该戴一条项链的,君舍的思绪飘远,珍珠的,和她一样小小的,圆润温暾,刚好落在锁骨那处凹陷里。
这一幕或许也该被画下来,他想,题目就叫《等待的女人》,俗气却应景。
感人至深,感人得…让他几乎想走过去,亲手拿走那页纸,俯身告诉她:别看了,他已经要来了。或者,至少快了。
但这念头刚冒出点火星,便被他自己捻熄了。倒不是出于什么高尚的道德感,而是某种更晦涩的情绪,如同孩童舍不得毁掉心爱的玩具,哪怕那玩具从不属于自己。
此刻,他忽然想起瓦莱里诗中的一句。
Jesuisassisdansl'ombre meunmort.
我坐在阴影里,像一个死人。
多么讽刺的画面,他该离开了,立刻,马上,理智与那点残余的体面都在低声催促。
可军靴像是长在了地板上,他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微微颤动,看着她抬起手,那双手曾经灵巧地为他包扎过伤口的手,指尖掠过眼角。她在哭,没有啜泣,没有抽噎,但确确实实,在流泪。
为克莱恩流泪,在思念中轻轻颤抖。
某个瞬间,一个念头幽灵般滑入脑海:若他是个真正的绅士,此刻该如何行事?
他会像那些英国小说里描写的那样,在走廊阴影中安静等待,直到那位淑女哭到精疲力竭。然后才迈着恰到好处的步伐上前,微微欠身,用最标准的柏林口音轻声询问:
“需要帮助吗?”
君舍闭上了眼睛。
再度睁开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所有暗涌都沉下去,只剩下西伯利亚荒原般的虚无,书房的门悄然掩合,将那团光晕连同那幅画,彻底隔绝在外。
回到车上,麦克斯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他,棕发男人靠进座椅深处,火光照亮了他雕塑般的侧脸,没有愤怒,没有欲望,连惯常的讥诮都消失了,只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