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纳姆的信(1 / 5)

右下角还有一个简笔画,一只兔子,耳朵竖得老高,线条生硬又别扭,显是握惯了枪的手第一次尝试描绘柔软的事物。可即便如此,任谁都能一眼认出来,那是只兔子。

而旁边是一辆陷在泥地里的坦克,炮管夸张地斜向一边,那便该是克莱恩信里的那只“钢铁老虎”了。

女孩伸出手,指尖拂过兔子短短的毛绒尾巴,笑着眨眨眼,可就在这瞬间,又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掉落在纸上,晕开一片浅痕,她慌忙用袖口去擦,又怕弄坏了这涂鸦,最后只能捧着信纸轻轻吹气。

当天夜里她就回了信,坐在起居室的小桌子前,铺开从书房里找到的,最厚实的烫金信笺。

H,

信收到了。

我这里一切都好。红十字会的工作很…充实。我在办公室里整理病历(这是真的),维尔纳医生很照顾我。同事们也很好。

我每天按时吃饭,最近总爱吃巧克力,也按时睡觉,窗户都关的紧紧的。阿姆斯特丹的夜风比巴黎凉,天也黑得比巴黎早。

你也要注意安全。泥地里走路一定要小心,我知道你不会,但还是想说。

等你的下一封信。

W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笔尖,咬着下唇犹豫了很久,终还是在角落,画了一只……豹子。线条比他的兔子还更抽象些,几乎是一团带着尖耳朵和长尾巴的凌乱影子。

但在那团影子旁边,女孩还是添了一行小字。

“这是你,”写到这,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可笑,战场上哪有豹子能跑得过炮弹?可笔尖还是一字一顿,固执地补上。“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躲开所有炮弹。”

她只字没提手术室,没提新同事,没提那些流言,像他一样,报喜不报忧。

一星期后,带着泥土气息的回信如期而至。

W:

收到了你的“豹子”,它看上去更像一只瘸腿的猫。

桥还在我们手里,但英国人像苍蝇一样多,从天上掉下来,从树林里钻出来,昨天打退了他们三次,我的坦克炮管热得能煎鸡蛋。

你提到“充实”。维尔纳那混蛋是不是让你做什么了?

如果是,记住:清创可以,缝合可以,但复杂手术不许碰,这是命令。

H

而这次的简笔画却意外地温柔,一只圆滚滚的兔子,正抱着和它一样大的巧克力,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大嚼特嚼。

俞琬回信时,在窗边坐到红茶彻底凉透了,才终于落了笔,就在前一天,她才和约翰把手术的事给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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