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壁上宛如古画。
归途遇上山洪冲垮木桥,马车困在渡口。乔楚生二话不说背起他就踏进湍急溪流,湿透的长衫紧贴脊背传来滚烫温度。路垚环着他脖颈数水流中的鹅卵石:“第九十七颗像你左眉峰的形状。”涉水上岸时暮色已浓,远处农家升起袅袅炊烟。农妇送来姜汤驱寒,粗陶碗边沿映出两张滴着水珠的脸。
是夜宿在乡野茅舍,檐下铁马叮咚作响。路垚裹着薄毯坐在炕沿烤火,看乔楚生就着昏黄烛光修补被雨水浸皱的画稿。炭盆里爆开的火星溅上他衣袖也浑然不觉,只专注地用镊子夹起每片破损的蝉翼般透明的宣纸碎片。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睫羽上,随着眨眼动作轻轻颤动如蝶。
子时忽然听见瓦片响动,推窗竟是只误入的夜枭。路垚吓得钻进温暖怀抱,被带着淡淡药香的手臂箍得更紧:“别怕,我在。”黑暗中传来布料窸窣声,继而有微凉触感掠过后颈——乔楚生正用随身玉梳替他理顺凌乱发髻。
晨光熹微时响起叩门声,原是猎户送来新打的山雉。乔楚生挽起袖子处理猎物时,路垚蹲在旁边烧火添柴。跳跃的火焰将他侧脸镀上层金红,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进衣领深处。当鸡汤香气漫过整间屋子时,路垚偷偷把最鲜嫩的肉块夹进对方碗底,却被逮个正着:“既心疼我辛苦劳作,何不直接喂与我吃?”
返城当日路过照相馆,西洋师傅操着生硬官话邀请合影。暗红色绒布背景下,路垚倚着雕花木椅翘起二郎腿,乔楚生单手撑在他身后椅背上俯身微笑。快门按下刹那,路垚突然伸手扯松对方领结:“这样庄重做什么?我们要拍就拍恣意些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