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安眠曲。
回到江南恰遇初雪纷扬,天文馆庭院里的腊梅开得正盛。路垚蹲在回廊下堆砌雪人,通红鼻尖沾着雪花煞是可爱。乔楚生抱着铜手炉站在旁边看着,直到青年举起团雪球作势要砸过来才笑着躲闪。雪团擦过他肩章坠落在地,溅起细小冰晶如同散落的星屑。
除夕夜宴设在乔宅花厅,雕花窗棂外爆竹声此起彼伏。路垚被众人灌了几杯桂花酿,脸颊浮起陀红云。乔楚生借故离席扶他去醒酒,穿过游廊时顺手折了支红梅别在他襟前。卧房内炭盆烧得旺盛,驱散了所有寒意。路垚迷迷糊糊扯着乔楚生的腰带嘟囔:“说好要教我打枪的……”话音未落已被揽入带着松木香气的怀抱。
正月十五灯市如昼,两人扮作寻常百姓逛夜市。路垚盯着糖画摊前的凤凰图案移不开眼,乔楚生二话不说掏钱买下。咬下第一口时甜腻糖浆拉出细丝,黏连着两人交握的手指数寸不分。河面漂着莲花灯缓缓远去,映照出他们倒影在水中荡漾成双。
春分时节收到北平大学的讲学邀请函,路垚对着日历犹豫良久。乔楚生将裁好的请柬压在镇纸下:“想去便去,我让副官随行护卫。”出发当日站台上蒸汽弥漫,他忽然从怀中掏出枚黄铜怀表塞进路垚口袋:“每到整点就当我在你身边敲钟。”齿轮转动声混着汽笛长鸣,载走了满腔眷恋与不舍。
北方的春天总是来得迟些,但宿舍窗台上的水仙却率先绽放。路垚在讲义空白处描摹乔楚生的侧脸速写,粉笔灰簌簌落在袖口也浑然不觉。某个黄昏收到加急电报,展开来只有寥寥数字:“明日抵京,备好雨具。”当晚暴雨倾盆而下,他撑着油纸伞在车站等到末班车进站,看见那个挺拔身影踏着积水大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