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发皱。长到这么大,他的世界里只有银针、药炉、毒草,只有宫门的规矩和算计,木桐口中的江南,像是一幅色彩鲜亮的画,竟让他觉得有些新奇。
木桐说着说着就停了,低头继续吃面,没再说话。
宫远徵待了片刻,见她没了下文,便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丢下一句“吃完把碗放着”,转身走了。
门落了锁,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木桐却没半点睡意,她靠着冰冷的墙壁坐起来,摸摸索索从墙角摸到一根干裂的木棍。她蹲在地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笔一划地在青石板上写字。
先是两个字,宫门,写得极重,刻痕深得像是要嵌进石头里。
然后是一个一个名字,宫尚角,宫子羽,她咬着牙,把那些让她沦为阶下囚、让她变成药人的名字,全都一笔一划地刻了下来。
月光落在她倔强的侧脸上,落在她发白的手指上。那些鲜活的江南记忆,不过是片刻的喘息,骨子里的恨,从来就没淡过半分。她要活下去,然后一个一个,把这些名字对应的人,全都杀光。天刚蒙蒙亮,徵宫的院门就被推开。宫远徵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走了进来,白胖的团子浮在清甜的糖水里,倒比昨日那碗面像样得多。
“吃了。”他把碗往木桐面前一搁,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
木桐也不客套,拿起勺子,三两口就把汤圆吃了个精光。甜意还没在舌尖散开,宫远徵又递过来一枚墨色的药丸,药丸泛着淡淡的腥气,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新炼的蚀骨痒,尝尝。”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木桐没犹豫,抬手就把药丸吞了下去。不过片刻功夫,一股灼人的热意就从丹田涌了上来,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痒意爬满四肢百骸,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皮肉里钻来钻去,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难耐的痒。
她死死咬着牙,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认得这种药性,越是抓挠,痒意就越是肆虐,最后会把皮肉抠得稀烂,在剧痛和瘙痒里活活疼死。她摸索着找到墙角的麻绳,咬牙将自己的双手紧紧绑在床腿上,任凭那痒意一波波袭来,硬是没吭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