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天空飘起雨丝。
西大街蕙王府门前,车马沓至。
前些时日七县夏汛受灾,蕙王设水陆道场,邀南昌城官员乡绅共禳灾祈福。男宾随蕙王在正殿行仪,王妃则率女眷于侧殿拈香。
双奴随柳舒仪一道来的。路上遇着几个流民,耽搁了片刻。
正殿方向传来钟磬之声,慈安堂里也安静下来。王妃携赵沅款步而出,众人起身见礼。王妃含笑应了几句,与几位官夫人叙话。
双奴和柳舒仪择了处僻静角落坐下。赵沅瞥见二人,移步过来。落在双奴裙摆上几点泥渍,语带嫌弃:“满身泥水的下民也肖想来王府福捐?”
柳舒仪端坐不动,只淡淡道:“我等小民自然比不得郡主尊贵。想来郡主定是捐了万两白银,才衬得起这身份。”
旁边有人看来,赵沅不好发作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勤政殿。
蕙王身着道袍,立于法坛祷诵水文。礼毕,他率先捐出半年俸禄,众官员乡绅纷纷解囊。曾越只当寻常应酬,未料席末撞见位旧识。
那人起身,趋步至殿中央,朝蕙王及众官深深一揖。
“王爷在上,诸位大人明鉴。草民贾毅,乃扬州书院学生。今日告发提学官曾越,去年在扬州包庇一考生冒籍参加乡试,徇私舞弊。”
王府长史当即厉声斥道:“大胆狂徒,敢扰王爷祈福法会。”
席间顿时骚动。此前因岁考被黜落学子而怀恨的官员,此刻面露幸色,低声议论:“科举舞弊,那可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李继良忙拱手道:“王爷,诸位同僚,既有人首告,不如听听他有何话说?”
蕙王微微颔首。
贾毅挺直脊背,高声陈词:“该考生名颜时,浙江镇海人,建安十年流至扬州宝应。按《大豊会典》,流寓者须入籍二十年方许应试。曾学台徇私推荐,使此人得中举人,今又中状元。冒籍之人,窃取朝廷状元,此乃科场之耻。天降大水,正是上天示警,科场不公。”
此言一出,众官目光齐齐投向曾越。
蕙王看向巡抚柳方直。柳方直面色凝重:“曾学台,你可有话要说?”
曾越不慌不忙,先向蕙王行了一礼,而后转向贾毅,目光锐利。
“本官且问你,去岁在扬州,你屡次闹事,被本官申饬,是故怀恨在心?”
贾毅抬高下巴,故作坦然:“草民只是据实以告,并无私怨。”
曾越淡声道:“既如此,为何去年秋闱不揭发?”
贾毅脸色微变,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