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将私章用素白的软绸擦拭干净,装入一个同样是素锦缝制的小锦囊中。
然后,她走到窗边,对着沉沉的夜色,轻轻唤了一声:
“来人。”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檐角飘落,单膝跪在窗外地上,低头抱拳:“娘娘。”
此人正是昭衡帝身边最得力的暗卫。
自水仙离开岭南,她的行程便再未刻意隐瞒,这些人便如影随形,在远处默默守护,也默默传递着消息。
水仙将那个小小的锦囊递出窗口。
暗卫首领双手高举过头,恭敬接过。
“将此物,带给皇上。”
水仙的声音透过窗传来。
暗卫首领将锦囊紧紧攥在手心,深深叩首:“属下遵命!”
起身,身影一闪,便融入浓重的夜色疾驰而去。
送走暗卫,水仙并未立刻回房。
她独自走出客栈,沿着湖岸的小径,缓缓登上客栈后方的一座矮山。
山路崎岖,露水打湿了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登上山顶时,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白。
她极目远眺。
脚下是沉睡的小镇,前方是浩渺无垠的湖水。
更远处,群山如黛,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逐渐清晰。
五年时光,如潮水般在脑海中退去又涌来。
她看过江南的烟雨迷蒙,见过西北的大漠孤烟,尝过岭南盛夏甜到腻人的荔枝,饮过草原灼烧肺腑的烈酒。
她在渔村里帮被船老大克扣工钱的渔夫一笔笔算清血汗钱,她在人牙子手里救下被拐卖的少女,千里护送她回到父母身边……
她做了很多事。
有些轰轰烈烈,大多默默无闻。
但这五年,她活得无比充盈。
晨风拂面,带来湖水的清新。
水仙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皇宫那个位置,曾经是她前世惨死后复仇的阶梯,是她今生挣扎求生时被迫攀附的高枝,后来,成了她竭力逃离的华丽牢笼。
但现在,它只是她选择的,归处。
晨曦终于冲破云层,万道金光泼洒下来,照亮了湖面,照亮了山峦,也照亮了山顶女子坚定的面容。
前方,是责任,是牵挂。
而她,已然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