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老弟的好意,为兄心领了。”昶君实摆手一笑,眼底具是经年累月沉淀下的淡然,“这些年遍访名医无数,早已深知此疾药石无灵,不必再费周章了。”
见付铭还要再劝,昶君实执壶为其斟满酒杯,不着痕迹地转了话头:
“听闻沈将军一早就去了大营?本想邀他同来小聚,想来军中已备下接风宴,倒不好扰了他们的兴致。”
“无妨。”付铭顺着他的话应道,“他既来此戍边,短则三五年,长则十数载,有的是机会把酒言欢。”
“十数载”三字如一道惊雷,倏然在穆彦珩脑中炸响,令他执箸的手猛地一颤。
荒唐!难道真要在这黄沙漫天的苦寒之地耗上十几年?
一想起那如泥浆般的洗澡水,还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洗一回,穆彦珩心头蓦然升起一股烦躁感。
他仿佛已能想见,一年半载之后自己变得肤糙发枯、浑身腌臜的模样。届时怕是连爹娘都认不出他这个塞北野人了!
还有沈莬!早知沐浴这般麻烦,他以后定不准沈莬再弄自己!
不成不成,断然不成!需得尽快想个万全之策,让沈莬离开这鬼地方……
“……一桩喜事,请付老弟、世子和沈将军定要赏脸前来。”昶君实的声音将穆彦珩神游天外的思绪拉了回来。
喜事?什么喜事?
穆彦珩转头看向付铭,只见后者已离席起身,双手高举酒杯至胸前,向着对面二人郑重而温和地贺道:
“恭喜二位。愿你二人往后岁月,身无虞,心无忧,百病不侵。若有任何用得上老夫之处,尽管开口便是。”
昶观复与方今禾当即一同起身,向他深深一揖:“多谢付叔。”
穆彦珩这才反应过来,原是在说他二人的婚事。他正欲起身相贺,小腿已挨了付铭一记轻踢。
他从容起身,目光在准新郎新娘间一转,笑得大方又得体:“穆某不胜酒力,便以茶代酒,敬祝二位琴瑟在御,岁月静好。”
说罢他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又得了昶观复二人的回礼。
主座上昶君实看着左右道贺来,感谢去,不住朗声大笑,适时挥手招呼众人:“诸位心意已至,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众人依言欲坐,穆彦珩却倏然抬手打断道:“且慢。”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探手入怀,取出一只月白锦囊,而后二指拈住囊底轻轻一倒,一枚白玉镶金小印赫然落于掌心。
这枚在烛光映照下,流光溢彩的精美小印。以羊脂玉为主体,印台四棱上各包裹着一道纤细的金边